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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腿大大咧咧地岔开着，后背几乎与座椅靠背融为一体，外加一脸漠然的表情。

　　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座摆出这副姿势的日和时，我开口问道：

　　＂累了吗？＂

　　＂什么？＂

　　＂问你锻炼是不是很辛苦。＂

　　＂没有啊？＂

　　＂好吧。＂

　　＂你是想批评我坐姿太随便对吧？＂

　　被说中了。

　　如今日和居然已经进化到能预判我反应的程度了。

　　＂没这事。＂

　　＂真的吗？＂

　　＂只要别把脚搭在座椅上，什么姿势都无所谓。＂

　　其实把脚放座椅上也行。

　　只不过现在坐在副驾驶的美由纪肯定会唠叨几句罢了。

　　总之眼下日和似乎正因为没抢到副驾驶座位在怄气。

　　那眼神简直像燃着熊熊斗志似的。

　　我对这样的她轻笑着＂噗嗤＂一声，余光瞥见默然凝视窗外的美由纪，便重新专注于驾驶。

　　由于避开了交通高峰时段，车子很快到达日和的住所。

　　从后座开门下车的日和虽没行鞠躬礼，倒也规规矩矩低头向我们道别，随后推开了自家大门。

　　＂这孩子……意外地坦诚呢。＂

　　望着日和晃晃悠悠没入门内的背影，美由纪喃喃道。

　　我缓缓发动车子，嗤笑着认同她的感想：

　　＂可不是。不过你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吧？＂

　　＂有吗？＂

　　＂说过啊。想吃什么？＂

　　＂我……想去拉面店。＂

　　＂又没下雨。＂

　　＂就要去嘛。＂

　　雨天容易让人多愁善感。

　　美由纪原本就是这类人，但此刻明明晴空万里，她却显露出类似的情绪。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驶离日和家所在的街区时，我偷瞄着她小心提话：

　　＂今天和朝比奈聊了什么？＂

　　＂今天？啊……刚才吗？＂

　　＂嗯。我回避那会儿。要是现在不方便说，等到了拉面店再聊？＂

　　＂不用。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朝比奈说她其实也喜欢松田君。呀啊……！？干、干什么突然……？＂

　　正平静复述今早日和谈话内容的美由纪突然惊叫出声——

　　因为我在转弯处急刹车了。体育课外活动结束时间

　　身体因惯性猛烈前倾又弹回的我们。

　　美由纪揉着胸口，一脸荒唐地瞪过来：

　　＂你没事吧？突然发什么神经？＂

　　没做任何铺垫就甩出这种爆炸性发言，我脑子当场就死机了。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日和会直接向美由纪表露心迹……

　　果然是她一贯的直球作风啊。

　　当面听到这话时美由纪是怎样的表情呢？

　　虽未目睹，但肯定和我现在一样震惊吧。

　　倒不是因为知道日和对我的好感而吃惊，而是震惊于对方竟敢当着女朋友的面直言不讳。

　　我稳住神继续转动方向盘：

　　＂我没事，就是被吓到了……抱歉。你哪里撞疼了吗？＂

　　＂嗯，没有。不过你为什么惊讶？该不会一直没发现吧？＂

　　我和日和相处时间不少，常一起运动，她也没少表露好感，要说完全没察觉实在说不过去。

　　美由纪这么问应该不是真认为我不知情。

　　今日与美由纪对话的主题是＂坦诚相见＂。

　　所以别绞尽脑汁想借口了。

　　＂我知道的。＂

　　＂对吧？＂

　　＂嗯。＂

　　＂我猜也是。＂

　　＂为什么这么觉得？＂

　　＂修学旅行时也好，平时也好……包括今天这种一起锻炼的日子，你不是总和朝比奈见面吗。要是这都发现不了才奇怪吧。＂

　　＂是吗？＂

　　＂嗯。看来你很中意朝比奈嘛？＂

　　美由纪的嗓音一如既往温和。

　　但此情此景下，听在我耳中简直比索命厉鬼还可怕。

　　方才还决心要诚实回答，此刻面对这个问题却踌躇起来。

　　但现在必须说。我感觉如果错过此刻就再无机会，再拖下去只会更糟，干脆全盘托出似乎更好。

　　抱着这样的决心，正当我准备开口回答时，美由纪紧接着说道：

　　＂我上次也问过朝比奈，今天又问了她为什么总想待在这里，结果她突然就那样说了。＂

　　＂毫无预兆？＂

　　＂嗯。她直接说『我也喜欢松田君...！』＂

　　我早料到她会是这种表达方式。檐廊传来日和孩子气闹腾的声音，想来就是告白时的动静。

　　＂后来我问她『喜欢就能赖着不走吗』，她就赌气撅起嘴来了。＂

　　随着美由纪的叙述，我脑海里浮现出日和盘腿坐在床垫上表情变幻的模样。

　　＂是在闹脾气？＂

　　＂表情太复杂说不准。不过在我看来她眼眶都红了，该说是委屈吗？就像抢不到玩具就耍赖的小孩...给人这种感觉。＂

　　美由纪似乎精准捕捉到了日和的真实想法。

　　＂这样啊。＂

　　＂她是不是想像上次和七濑前辈那样...做那种事？＂

　　虽然说得含糊其辞，但美由纪显然是在暗示三人行。说白了，她问我没推开日和是不是因为想重复和千奈美的那次体验。

　　此刻我略微迟疑了。

　　原本该立即点头承认，但在此之前还有必须说明的事。以美由纪的敏锐，只要我稍作表态她就会主动铺好台阶让我说出想说的话——无论以何种形式。而我需要抓住这个间隙。

　　＂我知道你喜欢那种玩法。之前一起看成人片时就说过的。＂

　　＂没错。＂

　　＂所以三人行也是你想要的？＂

　　＂算是吧。＂

　　＂为什么？单纯因为癖好？还是说对我...不太满意？＂

　　曾与过去的美由纪有过类似对话。那时她用『喂』称呼我，甚至眼眶含泪问我想不想死。

　　但现在的美由纪不同了。虽然声线略带颤抖，却保持着惊人镇定。我在她心里的分量已然不同——此刻即便谈论这些，她仍能维持某种平静。

　　时机成熟了。

　　虽然不够完美，但趁美由纪还没陷入更深纠结前坦白比较好。我打开双闪灯靠边停车，熄火解开安全带，向困惑的美由纪探过身子。

　　＂干、干嘛...？＂

　　将不知所措的她整个搂进怀里，我在她耳边低语：

　　＂怎么会不满意？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虽然常说喜欢，但从未对美由纪说过爱。心底默念过无数次，像这样宣之于口却是第一次。在日本，『爱』这个字眼常被视作诗歌般的修辞，甚至沦为死语。人们通常用『喜欢』表达情感，只需调整语气就能适用于恋人、家人或朋友。正因为罕用，『爱』才显得格外沉重。当我松开怀抱时，美由纪果然如预料般瞪圆了眼睛。

　　＂诶...？＂

　　＂我爱你。真心地。＂

　　＂..＂

　　美由纪的下唇微微内抿。她显然也想回应同样的话，却因从未说出口而踌躇。这种时候只要轻轻推她一把就好。

　　＂你呢？＂

　　＂啊，不是...！我是...＂

　　她意识到自己正用手疯狂给脸颊扇风吗？看着她在骤然升温的空气中手足无措的模样，本应严肃的场合却让我忍不住想笑。

　　成功把节奏掌握在手中了。

　　如果情况看起来不妙的话，我原本是打算干脆直接摊牌说：我的目标对象包括你在内共四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句「我爱你」的告白似乎产生了超乎想象的巨大效果。从氛围来看，事情似乎正朝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种时候与其冒进，不如稍微示弱展现出纠结的内心，给美由纪留出思考空间更明智。

　　如此判断的我，将额头轻轻抵在美由纪早已红到脖颈的额头上。

　　然后开口说道：

　　“刚才的问题确实是我的真心话，算是理想中的场景吧。所以当你提问时，我才会坦率地说出想做。”

　　“对吧…？果然…”

　　“嗯。虽然也很想强迫你接受我的任性，四人一起什么的。”

　　“四、四个人…？你刚才说四人…？”

　　美由纪的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是人数太多吓到她了吗？或许该从三个人开始循序渐进增加才合适？

　　突然涌上心头的后悔已然无用，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不过至今为止我都尽量谨言慎行，现在能在最佳时机表露真心也算值得。

　　看着美由纪从震惊转为慌乱的眼神，我边系安全带边把她的视线引向那边。

　　随后发动车子，用严肃的声音说道：

　　“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不会勉强是说…会按我想要的方式来吗？”

　　砰——！

　　美由纪抛出可能让局面尴尬的问题时，恰巧有辆车突然强行变道插到我车前。

　　急按喇叭警告前车的我转头看向美由纪：

　　“没事吧？”

　　“嗯…？啊，没事…”

　　或许因为突发状况，让她本就涣散的注意力更加分散了？

　　没再追问的美由纪反复快速眨动着修长的睫毛。

　　看来从现在开始到吃完晚饭回家为止，最好都别再提起这个话题。

　　反正等美由纪整理好思绪后，要么睡前要么一起躺下时，她自然会主动开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