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白凝冰开口了。

　　"你昨晚说去你家……是因为不方便回家，但是你还是来了他家？"林雨桐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凝冰低下了头："手机没电了……"

　　"你知道我昨晚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白凝冰没有回答。

　　林雨桐的眼眶泛红了，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你们在一起挺好的。高考完了，是该谈个恋爱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锐，好好对她。"

　　然后她打开门走了。

　　白凝冰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说："她好像也在生你的气。"

　　"生我的气？为什么？"

　　白凝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那天下午，我正在收拾客厅里的残局，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雨桐发来的消息。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学校操场，我在看台这边。"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六月底的阳光很毒。我走到学校操场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林雨桐一个人坐在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她低着头，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

　　我爬上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她合上书，把它放在一边。

　　"你知道我跟白凝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知道一些。"

　　"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在同一个班。"

　　她说着，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所有学校都跟你报的一模一样吗？"

　　我愣住了。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喜欢你。从高一就喜欢你。我知道我说晚了。晚晴……凝冰已经说了。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想憋在心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我说完了。你回去吧。"

　　她转身要走。

　　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过头来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和一丝期待。

　　"林雨桐。"

　　"嗯。"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戴着那副银框眼镜，马尾扎得整整齐齐，换成了连衣裙。她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老师眼中最听话的好学生。但她现在站在六月末烈日的阴影里，眼眶红红的。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可笑？明明知道你跟凝冰在一起了，还要跑来跟你说这些。"

　　"不可笑。"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明天是我生日。晚上八点，我家。你能来吗？凝冰也会来。"

　　她没有再停留，快步走下了看台的台阶。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准时到了林雨桐家门口。开门的是白凝冰，她已经来了。

　　林雨桐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橙汁："来了？随便坐。"

　　她的爸妈不在家。三个人围坐在茶几前。茶几上摆着一个草莓蛋糕，白凝冰点上了蜡烛。

　　"许愿吧。"

　　林雨桐闭着眼睛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蛋糕是草莓味的。林雨桐切了三块，最大的一块给了我。

　　吃了蛋糕之后，白凝冰打开电视放了一部电影。她坐在我左边，林雨桐坐在我右边。白凝冰靠着我的肩膀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林雨桐没有在看电影。她在看我。

　　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搭在膝盖上的手。

　　"林锐，如果我说……我没有放弃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电影的背景音盖过去。

　　"雨桐，凝冰她……"

　　"我知道。但我没有说要你现在做什么。"

　　她松开了手，站起来。

　　"我去倒杯水。"

　　她走进厨房，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我听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林雨桐背对着我站在洗碗池前，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水满得溢了出来，流进了水池里。

　　"雨桐。"

　　她放下杯子，转过身来看着我。

　　在厨房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眶泛着红。

　　她突然扑过来，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吻住了我。

　　她的嘴唇压得很用力，和白凝冰的生涩不一样……她的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和决绝。她撬开我的嘴唇，舌尖探了进来，热情而绝望。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了我们交缠的嘴唇之间，咸咸的。

　　我伸手想要推开她，但我的手在她的肩膀上停住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我回应了她的吻。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回应她的吻。我的舌尖和她的舌尖交缠在一起，在厨房昏暗的光线里，我们像两个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抱着对方。

　　她先松开了嘴，后退了一步，看着我。她的眼泪在脸上冲出了两道痕迹，眼妆都花了。

　　"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但这是我第一次跟你接吻，也是最后一次。"

　　她又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

　　"你回去吧。"

　　"那你……"

　　"我没事。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耸动。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抖。我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然后我听到了客厅传来的声音。

　　白凝冰的声音。

　　"林锐？你在哪？"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厨房走出来。白凝冰站在沙发边，揉着眼睛，看起来刚睡醒。她的头发因为靠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而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睡意。

　　"你去哪了？"

　　"就去了一下洗手间。"

　　林雨桐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她已经在黑暗里用纸巾擦了脸，表情恢复了正常，但眼眶还是微微泛红。

　　"要不要再切点水果？冰箱里还有西瓜。"

　　"好呀。"白凝冰说。

　　林雨桐转身回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半个西瓜。她切西瓜的时候手有点抖，刀在瓜皮上滑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她停了一下，把刀放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切。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看完了那部电影。白凝冰靠着我的肩膀。林雨桐没有说话，安静地盯着电视屏幕，直到片尾字幕滚动完。

　　十一点的时候我叫醒了白凝冰，说要回去了。

　　林雨桐送我们到门口。

　　"生日快乐，雨桐。"我在门口说。

　　"谢谢。"她靠在门框上，笑了笑，"你们回去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