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奇幻 未加冕的魔王(关于我奉勇者之命穿越回十七年前刺杀未来的魔王——现在只是个偷面包的可怜兔耳少女,结果不但没下手还把她和她妈妈一起娶了这件事)

  暴雨是在半夜降临的。

  亚瑟躺在破庙的地面上,半睡半醒之间,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起初他以为是幻觉,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像是有千军万马从天际碾压而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破了屋顶的漏洞,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身旁的地面上。

  他翻身坐起,裹紧披风,挪到了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

  闪电划破夜空,将破庙内的景象照得惨白。倾倒的神像在电光中投出扭曲的影子,雨水从屋顶的破洞灌进来,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墙壁都在微微颤抖。

  亚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雷声之外的声响。

  那是风声——不,不是风声。是某种细微的、被风雨掩盖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但它穿透了暴雨的帷幕,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有人在叫他。

  亚瑟猛地睁开眼睛。

  他侧耳倾听,但那声音已经被雨声吞没了。他等了几秒钟,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正要重新闭眼——

  又是一声。

  这一次他听清了。

  是莉涅特的声音。

  亚瑟一把抓起佩剑,冲进了暴雨中。

  雨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视线在密集的雨幕中几乎失效。他沿着通往鹫尾镇西侧的小路狂奔,靴子踩进泥泞的水坑里,溅起大片泥水。闪电在他头顶炸开,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

  他跑到那间木屋前时,看见门帘被掀开了,屋内透出昏黄的灯光。

  莉涅特不在门口。

  他冲进屋里,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床角的莉涅特。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却白得吓人,两只兔耳无力地耷拉着,连听到他进来的动静都没有抬起来。

  “莉涅特!”

  亚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烫得惊人。

  “妈妈……”莉涅特迷迷糊糊地呓语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妈妈……我好冷……”

  亚瑟转头看向床的另一侧——赛莉娅不在。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倒在泥地里。

  亚瑟冲出屋子,看见了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赛莉娅趴倒在门外的泥水中,浑身上下被雨水浇透,浅粉色的长发沾满了泥浆,像一团凌乱的海草贴在地面上。她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一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药包。

  她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混着泥水,看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看向亚瑟,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声音:

  “救……救她……”

  亚瑟俯身将她从泥水中抱起。

  她的身体轻得可怕,像是一把干柴,几乎没有重量。她的衣服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额头却滚烫——她也在发烧。

  他将赛莉娅抱回屋里,放在床边的地上,然后转身去查看莉涅特的情况。少女的呼吸急促而浅薄,身体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当过十七年的兵,见过无数伤员,一眼就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的着凉,很可能是急性肺炎。

  在这种医疗条件落后的偏远小镇,对于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来说,这是致命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赛莉娅。

  她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只药包。她看向亚瑟,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哀求:“药……我抓了药……给她煎……”

  亚瑟接过那只药包,打开一看——几味普通的退热草药,被雨水泡得不成样子了。

  “这药不能用了。”他说,“淋了雨,药性已经坏了。”

  赛莉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我再去……再去抓……”

  “你去不了。”亚瑟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反驳,“你自己也在发烧。”

  “那我的女儿怎么办?!”

  赛莉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上滑落,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子:“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

  亚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赛莉娅身上,又脱下外套,盖在莉涅特身上。他走到炉灶前,蹲下身,开始生火。

  “你干什么?”赛莉娅嘶哑地问。

  “烧水,给她擦身子退热。”亚瑟头也不回地说,“暴雨天,山路肯定塌了,镇上的大夫也出不来。等天亮再去抓药来不及了。”

  他用火石点燃了炉灶里剩余的干柴,又添了几块破木板进去。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动作沉稳而迅速,没有丝毫慌乱。

  赛莉娅靠在墙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着。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亚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因为我是个路过的游侠。”

  这个答案显然没有说服赛莉娅。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追问了。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

  亚瑟烧了一锅热水,用一块干净的布蘸湿,拧干,敷在莉涅特的额头上。少女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眉头紧紧皱起,像是正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没事的。”亚瑟低声说,声音比他预想中要轻柔得多,“你会没事的。”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莉涅特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那一夜,暴雨一直没有停歇。

  亚瑟守在床边,每隔一刻钟就给莉涅特换一次湿布,喂她喝一点温水。她的体温反复起伏,一度高得吓人,让亚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到了后半夜,她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赛莉娅撑不住,靠在墙边睡着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一只手还下意识地伸向女儿的方向。

  亚瑟看了看窗外——雨势已经减弱了,东方天际泛起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他低头看着床上熟睡的莉涅特。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那对兔耳软软地贴在枕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亚瑟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他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

  云层正在散去,金色的晨光从云的缝隙中洒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大地和远山的轮廓。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一样,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亚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做出了决定。

  暂时不动手。

  不是因为时机不对,不是因为条件不成熟。

  只是因为——

  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屋内熟睡的母女,然后轻轻放下了门帘。

  他走到屋外的水槽边,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神已经老了。那是经历了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勇者,”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说话,“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一定会找到别的办法。”

  他这样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身,回到屋里,在炉灶前坐下,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火光照亮了他疲惫的脸。

  他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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