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江小羽还侧躺在床上，一条腿夹着被子睡得正香。

　　门把手轻轻转动，卧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肖月探进半个脑袋，确认他还躺在床上之后，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

　　她蹲在床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叫醒他，而是把手伸向了被子边缘。

　　手指刚碰到被角，江小羽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压得更紧了一些。

　　“手拿开。”

　　肖月的手停在半空。

　　“……你醒了？”

　　“你推门的时候我就醒了。”

　　江小羽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一副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的样子。

　　肖月被噎了一下，缩回手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谁、谁想干什么了？我是来叫你起床的！你跟人家约了十一点，再不起来就不用去了！”

　　“约的又不是酒店，出门二十分钟就到了。”

　　江小羽翻了个身继续睡，肖月深吸一口气，一把扯掉被子。

　　“李姨让我叫你起床，你再不起来我就——我就——”

　　她想放一句狠话，但发现好像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以前这招好用是因为他乐意配合她，现在他不乐意了，她手里一张牌都没有。

　　江小羽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肖月靠着门框看他。目光从他锁骨一路往下扫，最后停在他裤裆的位置，晨勃把睡裤顶起了一个小帐篷，裤腰被撑得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腹股沟线的阴影。

　　肖月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她的手还没抬起来，江小羽已经站起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走了，刷牙。”

　　肖月的手僵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去，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很刺眼了，小县城的街道上人不多，几个老太太在树荫下打牌。

　　两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肖月想找点话说。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吧。”

　　“哦……那今天精神还行吧？”

　　“还行。”

　　“早饭吃了吗？李阿姨说给你留了粥，你没有吃就走了。”

　　“不饿。”

　　又沉默了一段路。

　　肖月的脑子一直在转，她不是那种心思弯弯绕绕的人，但现在是真的想不明白。

　　今天早上她推开他卧室门的时候，他还跟以前一样没睡醒，说话的语气也跟以前一样。

　　不是凶她，不是骂她，就是有一股说不明白距离感。

　　肖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以前她摸他的时候，他虽然嘴上会说“你干嘛”，但从来没有真的躲开过，今天他躲开了。

　　肖月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走了一段路。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而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变回原来的样子，到了地方之后，肖月愣住了。

　　“鸿宾楼”三个鎏金大字挂在门头上，三层高的仿古建筑，朱红色的廊柱，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光看门面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家随便吃饭的地方。

　　而且大门两侧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女人，身姿笔挺，胸口绣着一条金色的龙纹刺绣，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肖月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凑近江小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确定我们没走错地方？”

　　江小羽看了一眼门外的阵仗，没有回答她，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一个女保镖在他靠近的时候微微低头，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全程没有拦他，也没有开口询问身份显然是已经提前交代过的。

　　两个人进了大门，穿过一道影壁，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再往里才是正厅，桌椅都铺着暗红色的绸缎桌布，整个大厅空空荡荡，没有其他客人。

　　是真的一桌都没有，今天整个鸿宾楼都被包下来了，肖月站在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嘴巴张了张，说不出来话。

　　虽然不及大城市的奢靡酒店，在这个小县城里面算是看得上眼的地方了，主题还是复古类的。

　　两个人选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长方形的桌面能坐六个人，江小羽在靠窗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

　　肖月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没有坐他旁边，而是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了，把紧挨着他的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江小羽看了她一眼。

　　“你坐那么远干嘛？”

　　“那我....坐你旁边？”

　　江小羽没有回答，而肖月之前脸上那股愁愁的神情荡然消失不见，屁颠屁颠的坐在江小羽旁边。

　　打一鞭子给一颗糖的道理江小羽自然是知道的，更别说在这十几岁的小屁孩身上格外好用。

　　十点五十分的时候，正厅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一件短款水蓝色上衣和修身的卡其浅色牛仔裤的女孩，五官极其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之间有一种冷感。

　　不是那种让人产生防备心和疏离感的锋利，而是一种被仔细打磨过的温和的寡淡。

　　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江小羽身上定了一秒，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请问是江小羽吗？”

　　“是我。”

　　“你好，我是宫之雲。”

　　报完名字之后微微欠了一下身，算是正式打了招呼，动作姿态端正，一种庄重感油然而生。

　　宫之雲在江小羽另外一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江小羽开口道。

　　“你一个人来的？”

　　“司机送我到门口，保镖留在外面了，不会进来打扰。”

　　好大的手笔，江小羽想也不用想，多半就是皇室的，但是为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下出身。

　　“第35代宫之泱女帝的四女，严格来说不算核心血脉。”

　　江小羽看着她那张精致的扑克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肖月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

　　第二个人到的时候，整个大厅的光线仿佛都亮了一度。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个穿着薄荷绿短款上衣和白色百褶裙的身影走了进来。

　　长发披散，发尾染了一小撮雾蓝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五官明艳，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嘴唇涂了一层水光唇釉，在光线下泛着饱满的光泽。

　　森灵走到桌前，摘下墨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沙发正中的江小羽。

　　“江小羽？我是森灵，你可以叫我灵灵或者灵儿。”

　　森灵伸出手，不是握手的那种伸法，而是手掌朝下，指尖微微下垂，像是在等对方行一个吻手礼。

　　但她在江小羽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就自己先笑了出来，把手收了回去。

　　“开玩笑的啦，我不搞那套，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随便坐。”

　　森灵在对面坐下来，把墨镜往桌上一放，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发出一声赞叹。

　　“哇，这地方可以啊。”

　　森灵转头看向宫之雲，目光在那个穿白衣的身影上停了一拍，然后笑了。

　　“对了，还没请问你的名字。”

　　“宫之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