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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嗒。

　　红色彩铅画下的叉号。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我，在确认最后一道题做错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仿佛要沉入地底的叹息。

　　“哈啊…”

　　总共五道题里错了一道，答对了四道。

　　与陷入绝望的我相反，铁也脸上却神采奕奕。

　　这家伙准确答对了七道题。

　　“铁也君，答得不错。＂

　　听到美由纪的表扬，铁也挠着头表现出害羞的样子。

　　偏偏和这种笨蛋形成对比，真让人不爽。

　　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美由纪把及格线定在了一半。

　　遗憾感无比强烈，胜负欲疯狂涌现。

　　正当我把脑袋抵在圆桌上时——

　　“松田君…说实话很让人吃惊。本以为最多答对两道题，没想到竟然解出了四道，简直超乎想象。解题步骤也很完美。＂

　　听到美由纪接连的盛赞，我猛地抬起头。

　　只见掩嘴轻笑的美由纪继续说道：

　　“能看出真的用功了呢。很了不起哦？松田君。＂

　　虽然是哄小孩般的夸奖口吻，但心情还是好到极点。

　　所以人不管学习还是什么都该努力嘛。

　　这不就遇到认可你的人了吗？

　　“我这人只要对某事产生兴趣就会特别来劲。＂

　　“刚表扬就得意忘形了？虽然做得不错但还差得远呢。这些可是基础中的基础。＂

　　真苛刻啊。

　　不过没拿我和铁也比较就谢天谢地了。

　　正试图往积极方向思考的我，刚想考虑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件——

　　嗡——！

　　手机震动响起，我看向屏幕。

　　[下山前辈]

　　下山…？这混蛋是谁来着？

　　回溯记忆后很快想了起来。

　　下山晃。

　　正是我所在超自由圈子的二年级头目。

　　和过去的我同类的人渣。

　　这一句话就足以概括下山的全部。

　　但这家伙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是谁呀？＂

　　对露出好奇表情的美由纪做了个稍等手势，我按下接听键。

　　“是，前辈。＂

　　-知道据点吧？

　　指的是位于欢乐街歌舞伎町角落、超自由圈子使用的那栋建筑地下室。

　　“知道。＂

　　-立刻过来。

　　电话当即挂断。

　　听语气似乎心情很差，该不会要挨揍吧？

　　不过可以视作好机会。

　　暑假结束后重大事件的预告片。

　　趁周末美由纪心态也产生变化的当口，得赶紧去策划由我主导的活动。

　　说实话腿都在抖，但为了未来只能硬着头皮上。

　　板着脸对两人说道：

　　“今天你俩自己学习比较好。＂

　　“诶…？为什么？＂

　　“突然有点事。做完这题就自己回去吧。门会自动上锁不用担心。＂

　　听出低沉嗓音里的凝重，美由纪会意地点头。

　　“啊，好的…结束后马上联系我们。＂

　　“没问题。＂

　　＊＊

　　超自由圈子的据点并不像现今大众媒体里黑帮据点那样光鲜时髦。

　　破旧，散发着霉味。活像老式犯罪电影里恶徒盘踞的老巢。

　　走下楼梯的我，发现耶波尼学院一年级的不良少年们正以立正姿势排成两列。

　　左右各约十人的队伍中，我与隆交换了眼色，正准备悄悄站到最末尾——

　　却被坐在中央沙发的下山出声阻止：

　　“健！你这混账该来这儿。一年级的队长往哪儿躲呢？＂

　　还队长呢，简直小孩过家家。

　　但没被叫成老大就该庆幸了。

　　下山是两颗门牙镶着金牙的狰狞瘦猴。

　　据说打架时磕到石坎崩断了牙…倒挺相配。

　　走到他面前的我微微点头：

　　“您好。＂

　　这没大没小的问候让下山眼角抽动。

　　他短暂地瞪了我一眼。

　　打电话时因为声音有点可怕，实际见到却觉得弱得可笑。

　　正和下山持续眼神对峙时，那家伙突然起身逼近到我面前。

　　口臭熏得人发昏。快滚开...

　　正这么想着的瞬间，下山猛地扬起嘴角。

　　就是那个嘛。神经病们板着脸营造气氛时突然莞尔一笑的...

　　按理说该起鸡皮疙瘩的，我却毫无感觉。

　　附身松田健后连胆量都跟着变大了吗。

　　＂臭小子...长能耐了啊？＂

　　＂多谢夸奖。＂

　　下山揪着我后颈边拍打边说。

　　＂少废话，知道稻荷学院吧？＂

　　稻荷学院...

　　是离我就读的耶波尼学院挺远的一所学校。

　　那边的混混和超自由圈子关系不太好吧？

　　＂知道。＂

　　＂这周五带弟兄们过去，揍他们几个人回来。记得穿校服去。＂

　　啊哈，想找茬引发校际群架啊。

　　怎么办？

　　要假装还在讲义气参与斗殴？

　　还是趁机表现出想抽身的态度？

　　我选了后者。

　　又不是用暴力制裁罪犯，不过是学校间的寻衅滋事。

　　要是被发现挥过拳头，美由纪对我的好感度会暴跌的。

　　＂稻荷那边做错什么了吗？＂

　　＂嗯啊？说啥？＂

　　下山作势掏耳朵表示没听清。

　　我用食指挠着下巴露出为难表情。

　　＂突然去惹安分守己的人有点...＂

　　啪——！

　　伴着脆响猛然扭头的动静。

　　火辣辣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嘛。

　　要不再打几下等肿起来？

　　突然挨耳光的我把头摆正晃了晃脖子。

　　见状的下山卷起耶波尼校服白衬衫的袖子。

　　＂你这杂种现在在跟谁...喂，我们打架什么时候考虑过对方处境？他妈的？＂

　　＂可再怎么也...＂

　　砰——！

　　这次换拳头了啊。妙极了。

　　我和刚才一样端正头颅。

　　对我态度不爽的下山伸手一把揪住我头发。

　　接着开始用拳头无情痛殴我的脸。

　　砰！哐！

　　每挨一拳就鼻血飞溅，颧骨发烫，眼眶和下颌灼痛不已。

　　但全力压制着松田健的反骨本性，勉强还能忍受。

　　这混蛋体格要是再大点真会疼死人的。

　　打了近十拳的下山，看着连惨叫都不发的我咋舌停手。

　　转头问和我最熟的隆：

　　＂喂，这混蛋吃错药了？＂

　　＂啊...？没、没有。我会好好说他。＂

　　＂算了，稻荷的事你负责处理。懂？＂

　　＂呦西！＂

　　本以为只会在日本武道界听到的应答。

　　实在憋不住笑喷了。

　　＂噗哈！＂

　　突然想到隆简直像恋爱喜剧里...反应很到位的甘草配角。

　　捂嘴吭哧笑的我环顾四周。

　　＂...＂

　　本就凝固的地下据点空气更加冰冷。

　　看着下山熊熊燃烧的眼神，我咬紧牙关。

　　大不了再挨顿揍。不过适可而止啊。

　　**

　　＂白痴...你他妈当时到底在笑什么？＂

　　搀着我走路的隆埋怨道。

　　吐着嘴里不停渗出的血沫，我回答：

　　＂因为...很好笑啊...＂

　　＂哪里好笑？＂

　　＂呦西...＂

　　＂你真嗑药了？害我也差点挨揍。我为你挡几次了？＂

　　＂也没那么频繁...＂

　　＂话是这么说...唉...妈的...算了。回去好好休息。惨不忍睹。＂

　　本以为只是个不良少年，没想到还挺讲义气的嘛。

　　值得表扬。

　　我默默点头代替回答，和隆一起到了家。

　　隆看着我哆哆嗦嗦掏出钥匙的样子担心地问道：

　　＂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要我扶你进屋吗？＂

　　＂不用...你回吧...＂

　　＂死要面子...我真走啦？＂

　　＂走吧...谢了...＂

　　＂当真？＂

　　＂我靠...叫你滚啊臭小子...！呃啊...！＂

　　刚要抬脚踹隆的屁股，肋骨突然剧痛让我弓起了上半身。

　　看着我这样，隆噗嗤笑着说：

　　＂白痴...走了。有情况立刻联系。＂

　　＂嗯...＂

　　有气无力推门进屋后，我径直走向浴室。

　　勉强脱掉衣服，在桧木浴缸里放满凉水。

　　整个人浸进去后紧紧闭上眼睛。

　　冰水刺激得全身肌肉都在抽搐。

　　没有一处关节不痛的，挨得比预期中狠多了。

　　早知不该逞强硬碰硬...偏偏听到那种意想不到的话...

　　心里嘀咕着，在冷水里泡了好一阵。胡乱冲完澡后躺倒在客厅地毯上环顾四周。

　　折叠圆桌腿靠墙立着。

　　盛哈密瓜的托盘和碗也洗得干干净净。

　　是美由纪和铁也收拾的吧，真整洁。

　　查看手机发现美由纪发来消息：

　　＂事情还没解决吗？＂

　　看发送时间正是我刚才挨揍的时候。

　　我吃力地活动手指回复：

　　＂搞定了。＂

　　没过多久手机又振动起来。

　　＂看你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了？能通话吗？＂

　　啊...美由纪。该不会一直守着等我回复吧？

　　字里行间透着真心实意的关切。疼痛似乎都缓解了。

　　明天你会用纤细的手指给我贴创可贴吧？我等着哦。

　　＂抱歉现在累得快散架了...明天再跟你说。＂

　　＂嗯。好的。到家就快休息。＂

　　＂已经在家了。碗筷也都洗好了，谢啦。＂

　　＂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快睡吧，明天见。＂

　　＂好。＂

　　结束对话后，我大字型瘫开四肢躺着。

　　今天确实被揍得够呛。

　　但心情却莫名清爽。

　　好奇明天美由纪会是什么反应。

　　起初会以为我又打架而责备我吗？

　　或者大惊小怪追问究竟发生什么？

　　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

　　只要老实交代清楚实情，好感度只会升不会降。

　　所以现在别想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