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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大仇得报!

  断壁残垣之间,狂风卷携着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血腥,在坑洼不平的泥泞血原上呼啸奔涌。

  四野尽是溃散修士绝望的号哭与妖兽嗜血的咆哮。

  在这片被死亡与混乱彻底淹没的荒土之上,苏小禾仰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双瞳剧烈颤抖着,直勾勾地望着身前宛如万仞孤峰般渊渟岳峙的青袍身影。

  林辰那一句“那你想不想,亲自去了结这件事”,如同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之上,激荡起滔天的惊涛骇浪。

  “真的……真的可以办到吗?”

  苏小禾的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沾满血迹的唇齿间溢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梦呓般的恍惚与不可置信:

  “这种事情……我如今只是一个刚刚引气入体、连法术都施展不利索的练气一层修士。那头怪物……那头怪物是金丹期啊!方才那四位老神仙燃烧了性命与精血,都没能伤到它分毫……这种事情,凭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办到吗?”

  女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泥水里,声音从惊悸逐渐转为近乎自碎心脉的自卑与仓皇:

  “太难了……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师尊,您不用勉强自己的……您是天上的仙家上人,能收留我、传我修道法门,就已经是小禾生生世世报答不尽的大恩大德了。您不用为了让我心宽,这般勉力安慰我的……”

  她自幼生长在贫瘠落后的凡俗偏僻村落,自记事起见过的最强者,也不过是村里那个能一拳打死野猪的猎户队长。

  在她有限而稚嫩的认知当中,仙凡悬殊已如天渊,而练气与金丹之间的差距,更是比天上的皓月与地底的草芥还要遥不可及。

  她害怕这只是一场虚妄的美梦,更害怕自己沉重的血仇,会成为拖累这位如神祇般将她自黑暗泥潭中救起的白衣师尊的枷锁。

  “小禾。”

  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之威严的声音,如春雷破空,骤然打断了少女仓皇无措的哽咽。

  林辰垂眸看着她,目光清亮深邃,内里没有半点世俗修士常有的敷衍与轻慢,唯有一片宛如九天银河般浩瀚从容的坦荡:

  “看着为师的眼睛。”

  苏小禾身形一僵,下意识地仰起头,迎上了那一双黑白分明、仿佛能吞纳万物星宿的眸子。

  “修仙修道,修的从来不是几句干瘪死板的境界口诀,更不是任由天地规矩肆意揉捏的畏首畏尾。”

  林辰拂袖而立,字字如洪钟大吕,震荡着女孩的耳膜与神魂:

  “何为天?何为地?何为所谓不可逾越的境界高下?顺从常理者,终生碌碌沦为旁人座下枯骨;逆天改命者,方能在万丈死局之中踏出自己的通天大道。”

  青年微微俯身,伸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点在苏小禾的心口正中央:

  “天地虽广,规矩虽严,但只要你敢想,只要你这颗道心足够坚韧执着,在这世间便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办不到的。今日为师只问你最后一遭,此仇,你想不想报?此妖,你想不想亲手将其挫骨扬灰?”

  那温热的手指隔着单薄的衣衫,精准地压在了苏小禾剧烈跳动的心脏之上。

  那一瞬间,苏小禾脑海中所有关于境界差距的惶恐、所有对金丹凶兽的畏惧,全数被那一股自心口奔涌而起的滚烫热流焚烧殆尽。

  漫天血雨中,青禾村老磨坊倒塌时的轰鸣、母亲将她推入地窖时满是血泪的脸庞、父亲被撕碎时撕心裂肺的惨嚎,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咆哮冲撞。

  想。

  她怎么可能不想?

  无时无刻,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是在引气入体的大定之中,那股刻骨铭心的仇恨都在啃噬着她的神魂骨髓!

  “想!”

  苏小禾猛地攥紧了双拳,单薄的身躯因为极度的决绝而剧烈颤抖,牙齿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下巴蜿蜒淌落,眼神中爆发出如同旷野孤狼般的狂暴凶光:

  “弟子做梦都想!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坠入冥界,我也要亲手宰了它!”

  “好。”

  林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睥睨万物的清俊笑意。

  “既然你想,为师便成全你这桩因果。”

  他心念微动,腰间储物戒幽光一闪,一方通体由秘银与深海沉香木雕琢而成、巴掌大小的精致罗盘已然悬浮在掌心之中。

  罗盘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如星斗般的玄奥阵纹,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纯白灵晶,正散发着柔和而神异的微芒。

  这是临行之前,师尊凌清雪在清雪殿内随手扫给他的成堆法宝中的一件。

  太上长老私库中的藏品,哪怕是随手赏赐下来的寻常物事,放在外界也足以引得无数筑基甚至金丹修士抢破头颅。

  “此物名为‘定岳搜灵盘’,内蕴自动锁敌之玄阵与四方伏魔禁制,只需灌注一丝精血与真元,便能勾连百丈天地之势,镇压强敌。”

  林辰将罗盘轻轻置于苏小禾沾满泥水的小手之中,温和指点道:

  “你修为不足以御使高阶法宝,但借其本身的阵器之能,困住一头蛮力凶兽绰绰有余。去,咬破食指,按在天池位,将你心中所有的恨意与杀意,全部注进去。”

  苏小禾没有任何迟疑。

  她甚至未曾去多看那精美绝伦的法宝一眼,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将大股滚烫的本命精血与体内刚刚修成的那一缕微末真元,狠狠拍在了罗盘正中央的纯白灵晶之上。

  嗡!

  伴随着一声清越至极的机簧颤鸣,原本温润内敛的罗盘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银白华芒。

  罗盘边缘的八卦指针如飞轮般疯狂旋转,一道肉眼难见的虚幻光束破空激射而出,精准无误地死死锁定了三十步开外、正踩碎了一名修士躯干撕扯吞咽的四翼重明兽。

  轰隆!

  天地间的土相与金相灵气被瞬间强行抽调聚拢。

  四根粗如巨木、通体流转着玄奥符文的虚幻锁链凭空自地底爆射而出,宛如潜龙出渊,电光石火间死死缠绕住了那头金丹凶兽的四肢与宽阔的双翼,更有一座高达数丈的厚重山峦虚影轰然自九天压落,将重明兽与周遭扑咬过来的五六头练气妖狼生生按死在深坑泥泞之中!

  吼!

  四翼重明兽骤然受制,发出狂暴惊怒的巨吼,浑身紫黑色的妖气如沸水般翻滚,庞大的骨甲与锁链剧烈摩擦,爆发出刺目难当的火星。

  “困住了!真的困住了!”

  站在一旁的冷月美眸泛光,手按剑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而,还未等苏小禾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异变陡生!

  咔嚓!

  那座厚重巍峨的定岳神山虚影正下方,原本坚固结实的虚空之中,竟然诡异地荡漾起了一圈圈宛如水波般的漆黑涟漪。

  重明兽两颗硕大狰狞的头颅同时仰天狂啸,其右翼根部一道看似陈旧发白的诡异肉瘤,猛然绽裂开一道寸许宽的透明光痕。

  那不是寻常的妖元,而是一股虽然极其微弱稚嫩、却真实不虚的天地法则波动——空间之力!

  嗡的一声闷响。

  在空间涟漪荡漾开的刹那,死死束缚在其周身的四根伏魔锁链竟然诡异地出现了刹那的扭曲与虚化,原本坚不可摧的镇压大阵,被那股撕裂虚空的微弱力量生生破开了一个尺许宽的空隙裂痕!

  唰!

  四翼重明兽庞大沉重的身躯竟如鬼魅般横移了十丈,借着虚空位移的霸道蛮力,悍然挣脱了定岳神山的完全封锁!

  一头挣脱了束缚的金丹期暴怒凶兽究竟有多可怕?

  腥风如刀,撕裂天穹。

  重明兽四只浑浊的金芒兽瞳中倒映着正手握罗盘的苏小禾与林辰三人,狂暴的杀机如海啸般倾泻而出,庞大的六丈兽躯裹挟着摧枯拉朽的紫黑煞气,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锐的音爆,迎头朝着林辰三人立足的石阶狂暴扑杀而来!

  “小心!它冲过来了!”

  冷月脸色剧变,足尖一点便欲拔剑挡在最前。

  然而,站在正前方的林辰,却连眉头都未曾挑动哪怕半下。

  他的目光甚至未曾看向那近在咫尺、带着撕裂天地之势猛噬而来的两颗狰狞狼吻巨首,而是凝视着重明兽右翼根部那一抹尚未完全散尽的透明空间微芒,唇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哂笑: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区区一头灵智未全的深山孽畜,体内居然能伴生出一丝极其罕见的空间法则微芒。难怪……难怪青禾村惨遭屠戮之后,你这畜生能在短短数日之内横跨数百里荒野,甚至能绕过外围层层叠叠的庞大兽潮,悄无声息地自那两扇万年古老石门的狭窄缝隙中钻进遗迹最深处。”

  这一切的异常与谜团,在这一缕微弱的空间波动面前,瞬间迎刃而解。

  这头凶兽正是凭借着这得天独厚的本能空间跳跃,在机缘巧合下触动了古遗迹深处的破损大阵,方才引动了这漫天的七彩异象与暴乱妖患!

  这畜生是彻底把遗迹当做自己的东西了,当成自己的老巢看待。

  眼看着重明兽那滴淌着腥臭唾液的森白獠牙距离林辰的头顶已不足一丈之遥,恶风甚至将三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苏小禾更是死死屏住了呼吸,整个人下意识地想要挡在林辰身前。

  但林辰只是不急不缓地再次将手探入了袖袍之中。

  惊慌?

  对于一个储物戒里堆满了大乘期剑仙珍藏宝物的关门弟子而言,世间最不需要的,便是惊慌。

  “若是真正的上古异兽掌握了大圆满空间大道,或许为师还得费一番手脚。区区一丝连皮毛都算不上的残缺微芒,也敢在重宝面前卖弄?”

  林辰的声音轻慢得宛如在自家庭院中赏花品茗。

  反手之间,又一方通体由漆黑玄冰与万年雷击木混合熔铸、隐隐散发着丝丝缕缕银色电弧与空间禁制波动的八角罗盘,赫然出现在他的掌指之中。

  极品法器,虚空定魄盘。

  此物并非寻常的杀伐重器,而是天剑宗炼器大师专为捕捉高阶遁空灵兽而耗费数年心血淬炼的无上异宝。

  其内不仅封印着九道天罗地网般的高阶困阵,更刻录着一道能够短时间内抚平、冻结方圆百丈虚空乱流的极其霸道的空间压制法阵!

  “去。”

  林辰甚至懒得自己去灌注繁复法诀,仅仅屈指微弹,一缕浩瀚精纯的太初鸿蒙真元如决堤江海般轰然涌入罗盘之内。

  轰!

  原本昏暗阴沉的枯骨岭上空,骤然响起了一声震彻九霄的沉闷雷鸣!

  虚空定魄盘自林辰掌心脱手飞出,迎风便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笼罩方圆五十丈方圆的巨大青铜阵图!

  八道粗大如天柱般的银白光柱轰然自苍穹坠落,笔直地砸在重明兽四周的大地之上。

  光柱彼此勾连,瞬间凝聚成了一座密不透风、通体流转着密密麻麻空间封绝符文的纯白晶体光牢!

  嗡!

  整片虚空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的游离空气,化作了一块坚硬沉重的巨大琥珀。

  那头四翼重明兽原本借助微弱空间之力想要再度施展的虚空遁逃,在撞上晶体光牢的刹那,如同撞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巍峨神山之上。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骨裂哀鸣,其右翼根部的空间肉瘤被大阵的反震之力生生震得爆裂开来,喷洒出漫天腥臭的黑血!

  庞大的六丈兽躯如折翼的苍鹰,轰然重重砸落在晶体囚牢的正中央,任凭它如何疯狂地咆哮、撕咬、撞击,那座由极品法器引动的空间困阵,自始至终连一丝最微弱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彻底的封死,绝对的压制。

  重明兽四只浑浊的眼瞳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对死亡与未知强者的无边惊恐,喉咙里发出呜咽哀鸣,瑟缩着庞大的身躯,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小半个战场边缘蔓延。

  冷月看得心神摇曳,望着林辰那从容闲适的挺拔侧影,美眸中满是痴迷与崇敬。

  这就是她的师兄,无论面对何等惊涛骇浪,翻手之间便能覆雨翻云,将一切凶险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林辰的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他没有去看囚笼中垂死挣扎的凶兽,而是缓缓转过身,将手伸向了早已看呆了的苏小禾面前。

  修长白皙的指缝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一张通体泛着暗金色尊贵光泽、表面以朱砂与火凤精血勾勒出繁复毁灭符文的极品灵符。

  天火焚灭符。

  三阶极品灵符,其内封印着一缕萃取自九地熔岩最深处的地脉离火,全力引动之下,莫说是眼前这头受困的金丹初期妖兽,便是一名寻常的金丹后期乃至金丹圆满修士正面硬挨上一击,也唯有饮恨当场、化作漫天飞灰的凄惨下场。

  “拿着。”

  林辰将这张重逾千斤的灭顶杀符,递到了少女的面前。

  苏小禾娇小的身躯猛然剧烈颤动起来。

  她看着林辰递过来的符箓,又看了看那座巨大光牢中被死死禁锢、正在惊恐呜咽的双首重明兽,眼眶中的泪水再度汹涌决堤。

  她明白了。

  师尊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这头金丹凶兽放在眼里。

  师尊拿出极品法器,大费周章地布下这坚不可摧的空间大阵将此兽生生镇压在此处,不是为了自保,更不是为了炫耀神通,仅仅是为了遵守方才对她许下的诺言。

  为了让她这个微不足道、如蝼蚁般的凡人孤女,能够真真正正、亲手为了青禾村满门枉死的冤魂,讨回这笔血海深仇!

  “师尊……”

  苏小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伸出一双满是泥污与血渍的小手,颤抖得宛如秋风中的落叶,毕恭毕敬、近乎虔诚地自林辰指尖接过了那张滚烫炽热的灵符。

  灵符入手,一股浩瀚温热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她体内动荡的经脉。

  那是绝对的力量。

  那是能将世间一切不公与仇恨彻底焚烧成渣的滔天伟力。

  女孩缓缓自泥水中站起身来。

  她没有去擦拭脸颊上的泥水与泪痕,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囚牢中那头屠灭了她全家的罪魁祸首身上。

  青禾村那座终年流淌的清澈溪水、母亲蒸的热腾腾的粗粮馒头、父亲宽厚满是老茧的手掌,还有那一夜滔天的血光与绝望的惨嚎……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尽数凝聚成了一声自她喉咙最深处撕裂而出的泣血咆哮:

  “畜生!去给我爹娘偿命吧!”

  嗤啦!

  苏小禾倾尽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五行真元,狠狠掐碎了手中的暗金灵符!

  轰!

  天地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唯剩下一片极度绚烂、极度暴虐的纯金赤红!

  符箓崩碎的刹那,一道长达十余丈的狂暴火凤虚影自虚无中仰天长唳,携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离火神威,化作一道摧毁一切的焚天光柱,直直灌入了虚空晶体光牢之中!

  那不是寻常的凡火,而是连神魂都能彻底汽化的天地真火。

  吼!

  凄厉至极、绝望至极的惨叫声仅仅响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在四野无数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头凶威滔天、连四位筑基圆满合力都无法撼动分毫的金丹四翼重明兽,连同它引以为傲的坚硬骨甲、强悍血肉,乃至体内的那一颗金丹,在这场绚丽而冰冷的大火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焦黑、龟裂、汽化。

  几个呼吸之后。

  漫天翻滚的金色火海如潮水般徐徐隐退。

  原地的大地被烧熔成了一片琉璃状的焦黑巨坑,坑洞正中央,除了一缕随风飘散的微末灰白飞灰,再无半分活物的气息。

  形神俱灭。

  挫骨扬灰。

  狂风掠过空荡荡的焦土,发出呜呜的咽鸣,仿佛是这片土地上无数死难冤魂在九泉之下发出的长长叹息。

  苏小禾呆呆地伫立在巨坑边缘。

  手中的符纸残渣早已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指缝之中。

  死了。

  真的死了。

  那个如梦魇般纠缠了她无数个日夜、踏碎了她整个人生的可怖怪物,就这么在她自己的手中,彻彻底底化作了虚无的尘埃。

  大仇得报的那一瞬间,充斥在胸腔之中的并非狂喜,而是一种将整座灵魂都彻底抽空的无边空虚与悲恸。

  噗通。

  少女双膝一软,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她双手死死捂着面孔,单薄瘦削的双肩剧烈耸动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山洪般疯狂喷涌而出。

  “爹……娘……小禾给你们报仇了……”

  “哥……你在哪儿啊……小禾好想你们……小禾把那个怪物烧死了……”

  极细极碎的哭咽声自少女指缝中溢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助与悲怆,回荡在空旷凄凉的焦土之上。

  冷月轻移莲步,无声地走到苏小禾身后,缓缓跪坐下来,伸出纤长柔软的双臂,将那颤抖抽泣的小小身躯极尽温柔地揽入了怀中。

  白发少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抚摸着女孩凌乱的长发,任由苏小禾将脸埋在自己的胸前放声痛哭,用自身的温热与宁静,默默为这个历经苦难的小师妹遮挡着周遭刺骨的风霜。

  然而,修仙界从来不是一个允许生灵安稳悲伤的温床。

  天地间的血腥气尚未被狂风吹散。

  就在苏小禾沉浸在这场迟来的宣泄与解脱之中、冷月心疼抚慰的同一时刻。

  那座被烧熔的焦坑四周,气氛却悄然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阴森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剧变。

  原本那些在金丹凶兽神威下吓破了胆、正抱头鼠窜疯狂逃向谷外的各路残存散修与小修仙家族修士们,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全数停下了溃逃的脚步。

  四周狂暴的兽群因领头金丹兽王的骤然暴毙,陷入了短暂的慌乱与溃散,四散奔逃入密林之中。

  而那些停下脚步的人群,则缓缓转过了身躯。

  一双双原本充斥着绝望、惊恐的眼眸,在穿透焦黑烟尘、看清了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之后,重新被一种更为扭曲、更为狂热、更为贪婪的幽绿血芒所占据。

  “极品法器……自带空间封禁的顶级极品法器……”

  一名断了一只臂膀的筑基中期散修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虚空定魄盘,咽了一口混杂着血沫的唾沫,呼吸急促得宛如拉动的破风箱。

  “还有那张符……一击秒杀金丹妖王,甚至连金丹骨甲都能烧成虚无的极品宝符……那绝对是唯有元婴大宗门才能赐下的保命底牌!”

  “那三个人……领头的那个小白脸,分明只有练气圆满的修为!”

  “那个白发小娘们也只是练气后期,至于那个跪在地上哭丧的丫头片子,不过是个刚刚引气入体的练气一层凡童!”

  窃窃私语声如毒蛇吐信,在阴暗的断壁与乱石堆后方飞速蔓延串联。

  方才所有的恐惧,在逆天的巨宝面前被瞬间冲得干干净净。

  在这些过惯了刀口舔血、为了一块灵石都能杀人全家的底层散修眼中,一个练气圆满的年轻人手持这等通天重宝,无异于三岁稚童怀抱万两黄金行于闹市。

  更何况,那张足以灭杀金丹的极品灵符已经用掉了!

  那唯一的底牌已经化作了飞灰!

  “他们身上肯定还有更多……”

  “那些宗门世家的大少爷外出游历,哪个不是储物戒里塞满了宝物?”

  “杀了他……夺了那个罗盘,老子哪怕不进这石门,换来的灵石也足够修炼到金丹期!”

  沙沙沙。

  极轻微的泥泞践踏声自四面八方悄然响起。

  几十道、上百道满身血污、眼神森寒的身影,握紧了滴血的兵刃与重新泛起灵光的法器,从乱石堆后、从密林阴影里、从焦黑的废墟深处无声无息地聚拢而来。

  贪婪的视线如同一张淬毒的大网,将伏地痛哭的苏小禾、垂眸抚慰的冷月,以及负手孤立在焦坑正前方的林辰三人,牢牢包围在了正中央。

  杀机,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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