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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不识月。

无边际 不胜寒 2846 2026-08-25 11:46

  怀抱着“锡山理工”的梦想,进入睡眠时,眼前重映的是过往的经历,于元在梦中回到初中时期。

  万花筒展开了,回到带有个人名牌的桌子,右上角写着“于元”,多媒体黑板拉开了一半,露出一半屏幕。

  于元感到自己的背被戳了戳,一张纸条递过来了。

  “肥猪。”

  一个人笑了,全班人大笑了,讥讽的嘴角、眼角,构成“玩味”的教室,童稚的面眉之间,对“人”的定义尚不了解,无条件排斥非“同类”。

  胖了一些,“猪”;

  瘦了一些,“猴”;

  学习好了,“书呆”;

  学习差了,“白痴”;

  刀刺进去,会流血吗?

  把脖子扭断,人会死吗?

  一切缺乏定义。

  多媒体黑板拉开了,在课上乏力“管理”的班主任,喊了无数次堂,构不成“公平”的教室,于元用课本把脸遮起来。

  梦境切换了,转眼间又到厕所。

  尿已经不是第一次喝了。

  在野外的厕所,学生光着膀子,用衣服打夏虫,一个隔间内,有股发酵的味道,于元的头第无数次被压下去。

  旁观者围了一群,男男女女。

  在手臂上有青的,脖子上挂项链的,“初中”的愿望是成人,所有初中生竭尽全力“成人”,用成年人的方式。

  性爱,纹身,抽烟。

  “别玩这个了,玩腻歪了。”男生说,“让她去外面学狗叫吧,拦着一个人就开始叫。”

  烟蒂被踩在地面,于元的头发被拽起,男生摩拳擦掌,路人不断经过,男生踹了于元一脚。

  “去叫人。”

  于元跪在厕所的走廊,湿着刘海,尿顺着刘海淌下去,抓着每个人的裤腿。

  围观的人群哄堂,让出一条通路。

  通路并不是某个人的“裤脚”,而是考上“十一中”,一个市内的高中,在“兴安镇”考上的可能性渺渺,近乎是痴心妄想。

  “兴安镇”的教育资源局限于初中,再继续向上,只能考虑省或是市,了解学校时,于元在网吧上查看了校园宣传页面。

  蓝白的校服,每场的军训,师资的雄厚,运动会的拍照留念,校园论坛和社团,每个都是新定义,每个学生具风范,有“大城市”的教养。

  “欺凌”取决于文化的水平,于元读过了书,于元坚信,到那里不会再有欺凌了,每个人专心在学习,就像宣传片里一样。

  不会再因为“胖”而受欺凌。

  名为回忆的万花筒,固定角度时呈现固定画面,再次翻转时,呈现十岁时的景象。

  校园内的老师说:“贫困生可以找我报名。”

  于元没有放在心上,到了下课时间,坐在叁轮车的后斗:“老师说贫困生要找她报名。”

  妈妈在前,开叁轮车到乡下的土路,叁轮车的车辙一路延伸,延伸到家门口。

  回到家后,父母在吵架。

  于震说:“你去把贫困生报了。”

  “不报了吧。”妈妈说,“报了以后,于元怎么在班级里抬头?”更多类似文章:jiz ai9.c om

  “小孩的面子有什么用?”于震说,“你是觉得我们家不够穷?”

  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青少年在十二岁以前,不会有“贫富”的概念,于元在十岁,第一次有了“贫困”的概念。

  爸爸是课本里的“农民伯伯”?

  妈妈是课本里的“劳动人民”?

  读了两年的书,书里的“粒粒皆辛苦”,原来指的是自己?于元翻开书籍,一直以为自己是“野火烧不尽”。

  翻开不间断的书页,万花筒更改角度,呈现十二岁时的傍晚,于元刚刚扒完了玉米,于震拿了个马扎,坐在于元附近。

  “你明天就去初中了,你以后平时住在初中,周末不用回家,爸爸已经把情况跟老师说了。”

  “为什么不回家了?”于元取出一桶新玉米。

  “爸爸养猪亏了,欠了点钱,我和你妈妈打算去大城市打工,别影响到你学习。”

  于元把玉米的外壳扒下去:“欠了多少?”

  “十几万吧。”男人从兜里点出几张纸币,“每个月爸爸给你五百,你在学校里好好生活,不够的再找爸爸要。”

  哥哥光着膀子回来了,晒到胳膊起皮,全身上下红透了,腿边滴里当啷拎了一兜工具,背上是水泥。

  “爸,明天去哪?”

  哥哥的瓦匠活是爸爸教的,爸爸的瓦匠活是爷爷教的,爷爷的瓦匠活是太爷爷教的,每个人的人生重复了。

  哥哥踩着爸爸的“脚印”,成为了新的“爸爸”。

  于元在私下里问:“如果你生了孩子,会怎么办?”

  哥哥穿着泥的军靴,军品店的军大裤:“尽可量让他学习,能学就学,不能学就干瓦匠活,再不济种地,爸的地也得种,总不能包出去。”

  “农工”的家庭,出现了“于元”,第一个考上重点高中的“高材生”。

  每次亲戚饭局,于震点上一颗烟,一只手夹在腋下:“我从来不管于元学习,于元考试全班第一,也不知道怎么出的这个苗子。”

  “老四还欠着钱呢吧?”

  烟雾缭绕间,男人挥开烟雾:“孩子愿意学习,砸锅卖铁也得供着。”

  万花筒内只有叁个形状,由“方块”“叁角”“星星”组成的万花筒,几轮以后形状已经透支。

  再次睁眼,于元发现自己回到了不久前。

  不具竞争力的哥哥,在二十七岁时找到女友,父母很高兴,撮合着二人在一起,两个人不具竞争力,一位二十七,一位二十九,于是着急新婚。

  新婚后,完成社会的约定俗成,变成合群的人,不受闲言碎语。

  女方要求了八万八彩礼,附带一套房子,哥哥攒下了二十万,父母借了二十万,在县城买了一套二手房,把婚结下去。

  于元参加了婚礼,参观了新房,以及哥哥的真正“成人”,新婚后的哥哥,与印象中不同了,和小时候差异更大。

  “你爱她吗?”场下时,于元问。

  “我们挺合适的。”哥哥说,“年龄合适,钱也合适。”

  “那是爱还是不爱?”于元问,“如果不爱,那为什么要结婚?”

  “哪有什么爱不爱的?结婚生子,社会就是这么规定的,我爱电视里的女明星,也得人家看得上我,我爱的人海了去了,她们都看不上我,我不是也追求过吗?她们哪里会理你?能有婚结我已经很知足了。”哥哥说,“换句直接的话说,男的跟女的不一样,作为雄性求偶太复杂了,动物世界都是这么演的,公孔雀还得会开屏,为了人类的繁衍,没时间管什么爱不爱的。”

  “好现实的回复。”于元参观了下哥哥的房子,换了一个话题,“我想考上锡山理工,带给父母更好的生活。”

  哥哥说:“你挺理想主义。”

  小学时没有决心,初中时的决心是“十一中”,高中时的决心是“锡山理工”,人生是两点一线的,为了决心可以什么都放弃。

  于元看了一会,说:“我高中毕业有可能不回去了,在外面打工赚钱,看看哪里包食宿,不想爸爸再为我的学费发愁了。”

  为什么现实跟小说不一样?

  为什么现实和网络不一样?

  为什么别人有的我没有?为什么哥哥没有恋爱的权利?为什么我不是出生在罗马?为什么我是贫困生?为什么我出生在这个家庭?

  为什么小学课本的《悯农》,悯的是自己?

  凌晨七点,于元的梦惊醒了,坐在床上,摸到背部发现一片的冷汗,旁边的余之彬背对着她侧躺,仍在睡眠当中。

  又做了回忆过去的梦,于元被迫回忆起了一切,不住地呼吸,不住地调节,下了床找出课本,第一眼强迫看在知识点上。

  看到数字时,又忘记了一切。

  只有忘记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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