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春兰。现实里早九晚五,活了二十四年,还是处子。
业务难做的时候,潜规则很少缺席。包厢在城西,灯红,烟味混着酒。客户把一杯颜色过深的酒推过来。经理笑着说:“春兰,项目落地,这杯你得喝。”
我喝了。
药不是酒。舌根一麻,感官被放大了好几倍。衣料刮过乳尖都像有人用指腹碾。有人从后面扶住我,手掌顺着腰滑下去,结结实实按在臀上揉。另一只手从裙摆下探进来,隔着内裤按住我从未让人碰过的地方。
处子的身子最经不起这种药。
第一波高潮来得又快又脏。小腹猛地一抽,水液浸透布料,尿意和快感应在一起。那人低笑,在我耳边说:“别装了。水都湿透了。”手指隔着湿布碾蕊尖,一下比一下重。第二波叠上来,我跪也跪不住。第三波几乎没有间隔,穴口一张一缩,处膜还在,里面却空得发疼。
“别……松开……”
“松开?这药就是让你松的。”
有人解皮带,龟头顶在穴口上蹭。蹭一下,快感就翻一倍。我抖着泄了第四回。他要往里顶的时候,我处膜还绷着。最后一下,有人捏住乳尖用力拧,问:“还是处吧?”快感翻成白光——
我被活活弄到晕死过去。
再睁眼,嘴里是土腥。
不是包厢。头上没有完整的顶。
家徒四壁,首先得有四壁。陆家这屋只有三面墙,两面还是破的。茅草顶去年拆下来换过粮,现在只剩几根横梁,日头从梁缝里漏下来。泥地潮,草席硬。这具身体瘦,干,腕骨尖,小腹空得发疼。
耳边有个沙哑的男声:
“三丫,还装死?缸里那半瓢浑水,昨天就见底了。”
我撑起身。
对面蹲着陆家最大的那个。十九岁出头,颧骨高,嘴唇干裂,粗布短打洗得发白。土炕上缩着姐姐,村里叫二丫,头发用草绳挽着。灶是冷的。父母不在屋。
姐姐先开口:“大哥,她昨儿后半夜就没睡着。你先让她缓一缓。”
“缓?”哥哥盯着她,“墙是破的,顶是拆的,媒人进门看一眼就走。我缓得起,你们也缓得起?”
我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慢慢翻。
这里叫陆家坳。东域边角。一年前有两个修仙大能隔空动手,余波扫过方圆百里,水被吸走,不知去向。不是父母不努力。再努力,地里也长不出水。有钱的缴了人员税,搬去有井的地方。缴不起的,就留下苟着。后来水慢慢回来一点,粮却越来越少。有粮咽不下去,有水也换不来粮。恶性循环。
陆家三个孩子,排得很清楚。最大的是大哥,比我大两岁。中间是姐姐,未嫁。说好听是嫁,难听是卖出去给人生娃、当泄欲的器。最小的是我,陆三丫。穷到发育不良,姐姐卖不出去,我也没人要。大哥娶妻要花钱。花不起。一家眼看着维持不下去。
春兰是现代人。穿越过来,没有系统,没有外挂。小说里骗人的那些东西,这里一概没有。
他手里多了一根新折的细枝。
“昨儿个那半勺糊糊,谁偷偷拨给娘了。”他哑着嗓子,“娘老子在地里,听不见。裤子褪了。打完了,谁也不许告诉他们。告诉了,夜里我还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姐姐说,“是我。三丫不知情。”
“不知情也有份。”他把细枝往炕沿上一抽,“一个屋里的人,藏得住?三丫,你呢?”
“……听见了。”
哥哥先解姐姐的腰绳。粗布一落,气味先到。
没水洗澡。姐妹两个下身都有一股腥臊,混着汗、尿渍和没洗净的经血味。穷村没有亵裤。门半掩着。门外没有晒谷的人——粮早没了,晒什么。只有一条空路。
“二丫先。把腿分开。并拢了,抽不结实。”
“大哥……门没关。”
“关什么关。邻村的女人进不了这个门,你们倒天天把缝藏着。”
细枝抽在光臀上,一下一条白,再肿成红。啪。再啪。抽完臀,他把枝梢侧过来,沿着腿心那条缝刮进去。腥臊味被枝子刮开。姐姐哼出一声。
“别夹。夹紧了明天还抽。”
“疼……”
“疼才记得住。半勺糊糊换不来媳妇,也换不来水。”
细枝第二次抽在蕊尖上。水声很轻,啾。门缝外有脚步,顿了顿,又走了。
又疼,又尴尬。
“三丫也有份。你处子,缝紧,正好打。自己把裤子褪了。”
轮到我时,药意还没散尽。哥哥按住我后腰,粗布褪到膝弯。风一贴,我自己都闻见那股腥臊。
“自己把腿打开。并着,我就从缝上抽进那层膜里。膜破了,你也别想嫁。”
“大哥,她最小——”姐姐伸手来挡。
“最小?”他把姐姐的手打开,“你夹在中间,聘礼在哪?你护她,谁护我这个当大哥的?”
膝分开。处膜还在。他不进那一小眼,只专抽外面那条缝和蕊尖。一下白,两下肿。第七下抽在最嫩的一线,疼从腿心窜到小腹。第八下枝节浅浅卡住缝口,抽出来带一线亮。
“紧。二丫松,你紧。”他低声说,“叫出声试试。打完不准哭。娘老子回来,就说在炕上睡。谁多一句,夜里我还来。听懂了?”
“听懂了。”
他打完,把树枝扔进冷灶。青皮砸在灰上,嗒。
“穿上。今日别往外跑。跑出去也没有水。”
姐姐替我拉裤子,指尖冰凉。她不看我的眼:“别顶嘴。也别告诉爹娘。告诉了,他会把枝子戳进小眼里。你还是处,戳进去就不是了。”
“你呢?”我问她。
“我夹在中间,早不是能嫁出去的人了。你最小,还是处。保着。”
春兰还在。陆三丫也在。两个人共用一具又肿又臊的身体,坐回破梁底下。一时没有下一件事。饿还在。肿也还在。
哥哥坐在门槛上,说:“张家的二姑娘,去年许了有井的那户。人家缸里有水。我们缸里有什么?”
没人接。
过了很久,钟声响了。
不是报时。是村长敲的集结钟。沉,急,一下一下砸在空路上。
父母从地里跑回来,手上全是干土。父亲进门就问:“怎么了?谁病了?”
哥哥已经站到门口,望着村口那一团压下来的乌云。乌云不像天阴。像有人把夜提前铺在路上。
“仙人。”母亲喘着说,“村长说有仙师过路收徒。都去村口。”
我看见那杆魂幡的边角从乌云里露出来,心里先冷了一截。春兰在酒局里见过笑得太干净的人。那种笑,不是来救人的。
“别去。”我说,“那不像好人。去了,没准是给幡里添人。”
屋里静了片刻。
姐姐咬唇:“三丫说的……我也觉得不对。好好的收徒,何必带那种旗?”
哥哥盯着乌云,喉结滚动:“不去,村长不会放人。去了,万一是真的呢?”
父亲看了看破墙,又看了看我们三个,把牙一咬:“我和你娘先去。你们两个——”
母亲会意,对村长派来催人的汉子扬声道:“老三发烧,老大守着。我们先到。随后就来。”
那汉子皱眉,还是走了。钟还在敲。
父亲压低声音:“真要不对,别下山。听见没有?”
“听见了。”哥哥说。
父母先走。屋更空。
我和哥哥没有等到“随后”。
等不及。也藏不住。我们从屋后的旱沟爬上去,贴着荒草,摸到后山能看见村口的那块石头后面。腿心的肿一下一下碰着粗布。哥哥的呼吸很重。
村口已经跪了一圈人。
黑袍人站在场心。袍摆不沾灰,手里托着青铜阵盘,身侧那杆魂幡自己会动。村长在最前头磕头,喊得破音:“仙师开恩!陆家坳几辈子修来的缘——”
阵盘先照过一排人,盘面沉寂。照到姐姐时,盘心泛起一层淡粉。
黑袍人的声音飘上来,不疾不徐:“此女骨格,有些意思。”
村长上前要贺。黑袍人随手一挥。
姐姐软下去。不是睡。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下一息,魂幡大开。
场上的人没有一排一排地倒。是一起爆开。灵魂不像完整的魂,只是一缕一缕白气,混着血雾,往幡面里钻。钻进去的瞬间就散了。这些凡人的魂连吸入魂幡的资格都没有,只够给幡充一回能量,用完即尽。
父亲那缕先散。母亲那缕后散。村长的头还磕在地上,人已经空了。
哥哥看见这一幕,人就疯了。
“二丫——!”
他从石头后头冲出去。我伸手去拉,这具骨瘦如柴的身体哪拉得住。他冲下山坡的时候,鞋底把干土踢得啪啪响。村口到后山还有好远。远得他的喊声先到,人后到。
黑袍人抬眼,随手一指。
哥哥胸口轰地爆开。不是洞。是内脏横飞,血和碎肉拍在土路上。他跪都没跪住,人往前栽,手指还往姐姐倒下的方向抠。
陆家最大的那个,死的时候嘴里全是血和土。
上午他还把细枝抽进我和姐姐的缝里。现在他连那点扭曲都没了。
我捂住嘴。刚才看一村爆成血雾,脑子是木的。看见自己身边的人被指成一摊,木就裂了。手在抖。牙也在抖。可我没叫出声。
黑袍人咳了两声,像嫌这点凡人魂脏了幡,自言自语:“还有漏网的。”
神念扫上来。冷,密,像一张网从天盖下来。
完了。他发现我了。
我刚要转身,他凌空一抓。人腾空。风灌进耳朵。我被扔在阵盘边上,膝盖磕在铜沿上,生疼。下意识扶着盘面站起来——
盘面金光一爆。
不是暖金。是刀口那种冷。黑袍人帽檐下的眼睛第一次亮起来。
“金色天灵根。”他抓住我的腕,力大得骨头响,“哈哈哈。老天助我。”
破妄眼是在这一刻自己睁开的。
没有系统,没有面板。只是视线忽然干净。黑袍底下不是云游道人,是万人坑一样的魔气。魂幡里那些散掉的白气还在无声张嘴。阵盘上的粉,是专门咬炉鼎骨血的印。金光是根。粉光是炉。
我看见了。看见不等于能救。
他的手还要再探。
飞剑先到。
快得肉眼难查。黑袍人躲闪不及,抓我手腕的那条手臂被削下去,只剩一层皮连着,血还没来得及喷,人已经往旁边错。
东边山脊上,一个穿淡绿长裙的女仙踩着飞剑疾驰而来。裙摆疏疏绣着竹叶,外罩一层几乎透明的轻纱。素银簪挽发,眉淡,眼更淡,唇色浅。漂亮。漂亮得像话本里那种让人第一眼不敢出声的人。眉宇间那点冷,却是真的。
轻纱遮不住伤。锁骨旁一小片青,沿肩没进衣襟,是旧的。左肋外缘一线淤。腕内侧有被大力扣过的指痕。小腹上还有一层浅紫,像有人按过,按完又松开。
黑袍人看了我一眼,牙关咬响,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姐姐。断臂里涌出的血化作血雾,把他们裹住。人消失的瞬间,第二柄飞剑斩下来,斩了个空。被斩中的地面结成一层冰,冰里还冻着半缕血雾。
风过,声尽。
坡下全是空壳。没有下一波。陆家坳到这里,就空了。
我坐在阵盘边上。劫后余生的怕是后到的。先到的是空。穿越过来这一家,感情不算深。大哥最喜欢的就是把我和姐姐脱光了打屁股,一点点小错也打,藤条还专往缝里抽。我知道那是性压抑太久,没地方泄。只有姐姐对我还算好。现在至少她没死在当场。这一点,心里还有一点地方能放下。
女仙落在我身边。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她。皮肤干净得不像这穷村里能沾上的人。就是那点冷,近得能结霜。
“没有名字。”我说,“村里人叫我陆三丫。”
这种地方,谁还给人起学名。
她点了下头,伸出手:“把手给我。”
我把手递过去。一股暖流从掌心进去,走到胸腔,又走到那条金得发冷的根上。她眉间极淡地动了一下,像喜,又像确认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不错。金属性天灵根,与我剑峰有缘。我叫冷月冰。凌霄圣地剑峰峰主。你可愿拜我为师?”
全村都死光了。我当然愿意。愿意不是因为仙。是因为活。我跪下去磕头,动作快,生怕她反悔。
“愿意。弟子陆三丫,拜见师傅。”
磕完,我还是问了:“师傅,我姐姐……能不能救?”
她看向姐姐消失的方向,声音仍冷:“那厮被我偷袭,断了一臂。可他是元婴后期。我身上有伤。真要拼命,我不一定拿得住他的底牌。你姐姐是炉鼎体质,对他有用,他才会拼死带走。不是说救就能救的。”
炉鼎。我听懂了。不是器皿。是人。
“那现在呢?”
“回凌霄。”她看了我一眼,像这才想起我还脏着,“你这身气味,带不进剑峰。灵泉忌污秽。污了,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袖中青光一扫,清洁术从头顶落到脚。汗、土、腿心那股洗不掉的臊,连同粗布上的干渍一起散尽。处子那处也干净了,只剩细枝抽过的肿。她没有把一个脏兮兮的凡人丢给弟子去洗。话仍冷。事她自己做了。
“还能走吗?”
“能。”
“踩稳。掉下去,今晚没有第二个人来捡。”
像不耐烦。剑光却在我脚下稳了稳,等我站直了,才起。
御剑比我想象的安静。
陆家坳往下沉,沉成一个黑点。东域的夜很长。山一座一座过去。我问:“那个人是什么人?”
“魔修。元婴后期。你记住他的幡。其余的,你现在听了也没用。”
她没有说以后会帮我找姐姐。也没有说别想了。风大的时候,袖子往旁边挡了挡。看起来像整理自己的裙。风却没再那么刮脸。
约莫两个时辰,脚下出现一座凡人城的轮廓。灯火比陆家坳一整村加起来还多。我们落在城外一家客栈。店小二看见冷月冰的衣裳,话都说不利索。她丢下一粒碎灵石,只要一间干净的上房,一桶热水。
“今夜不赶路。”她说,“你先洗。洗完把那身粗布换了。明日走传送阵。阵后再飞。第一日把人带进山门,长老会会问来历。问了,你不必答全。有人问,就说我收的。”
热水烫在肿处,又疼又醒。铜镜里的脸不是春兰,也不是酒局里那张上过妆的脸。是一张瘦的、干净的、还带着怕的脸。门外有人送衣服进来——凌霄的底子服,月白,腰封,广袖。穿上之后,衣袂会动。动起来,倒真有一点话本里的样子。
我坐在床沿上,听隔壁楼上有人唱曲。曲是凡人的。凡人城里还有人能唱。陆家坳已经没有人能唱了。
冷月冰没有跟我睡一间。她在隔壁闭目。门没关死。像随手。像防着这间房里的人做噩梦跑出去。
第二日,传送阵。
阵光一起,耳朵里嗡的一声,山川倒过来,再倒回去。出来时,风已经不是城里的风。再御剑四个时辰,云层亮起来。
凌霄圣地在云上。这句话不是修辞。
山门阵开,凡人的风被隔在门外。门内空气湿润,带药香,灵气浓到鼻腔发甜。守山门的弟子躬身:“见过峰主。这位是……”
“剑峰新收亲传。陆林双。”她把名字随口定下来,像定一柄还没开刃的剑,“记名册。今夜不必惊动长老会。”
“是。”
我在心里把陆三丫放下。放下不是忘。是这三个字在山门里用不上。
剑峰在东侧。峰壁如削,瀑从剑形缺口垂下去,落地无声。夜已经深了,前坪没有人练剑。
偏院门口有人等着。墨青裙,管事模样,手里托着袋子和一柄未开刃的青锋。
“峰主,东西按您先前传音备好了。”
先前。说明她在后山收剑的时候,已经给人传过话。
“给她。”冷月冰说,“玉简里写的是入门能用的法。引气、禁地、月例、任务。她认字吗?”
“认。”我说。
“那就自己看。袋里有三月灵石、两瓶练气丹、一柄青锋。亲传入门便有月例,不必从杂役做起。一月约四次外门差事。峰中事务,我闭关时问院里管事。禁地红线不要进。天灵根最怕空耗。引气法在第一页。三日之内若还引不进一丝气,再来找我。”
她顿了顿,仍旧冷:“我此番下山,本是寻一桩机缘。机缘被人截了,人被偷袭,才落得这身青。根若废了,剑峰养你没有用。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进去。今夜歇。明日认路。有人来问你从哪来,不必答全。”
最后半句说得很快。像随口。像在挡还没露面的眼睛。
她进洞府。府门在她身后合上。轻纱下的淤青被门缝切成一条,很快看不见了。
管事把袋子递到我手里:“小师叔,偏院左手第一间是你的。泉可以洗脸。玉简亮着就能读。今夜别出红线。我叫青苔。峰主很少亲自把人送到院门口。你……先睡吧。”
“青苔姑娘。”
她笑了一下,很快收住:“山门里第一夜,多数人都睡不着。睡不着也得躺着。引气不是靠熬。”
偏院里暂时没有别人。院中有一口泉,泉是清的。玉简第一页是引气口诀。第二页是禁地。第三页是月例和差事。没有写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话。那种话不会刻在给新人看的玉简上。
我没有见到大师姐。也没有见到二师姐。更没有见到后来才知道的那个王师兄。这些名字,青苔没有提。人还没有走到我面前。
陆家坳在很远的地方。魂幡也在很远的地方。姐姐在更远的地方。大哥的内脏还在那条土路上。
春兰在酒局里被药到高潮不断,处子身还在,人已经死过一次。陆三丫死在后山。陆林双被一剑带进云里,洗得干干净净,领了亲传的袋子。
仙门很干净。
干净得像从来没有破墙,从来没有血雾,从来没有人用细枝抽过一个处子的缝。
师傅的话也干净。干净得听不出护短。可她挡过残剑,洗过我身上的脏,在客栈留过一扇没关死的门,提前传音备好袋子,又让山门今夜别去惊动长老会。
这些她都不会认。
我把青锋放在枕边。没有开刃。今夜也不需要开刃。
门在外面关着。
我还活着。
活着的人,先把这一夜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