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 希望的来次
“诶?”
陈好僵硬地低下头,目光死死盯在自己平坦的、被医用绷带勒得死紧的胸口。那张与墙壁同色的方形贴纸正静静地贴在夹克上,表面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电弧。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身下摸了一把。粗糙的工装裤布料下,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依然是那具被评定为“优”级的女性躯体。
“身份干扰器……”陈好喃喃道。原来贴纸的作用是可以对身份识别进行干扰,然后让机器人误认为自己是工作人员。
“请尽快离开危险区域,工作人员。”为首的战斗机器人发出毫无起伏的合成音,黑洞洞的枪口缓缓下压,履带转动,让开了一条通往出口的狭窄通道。
陈好站起来,跟随着机器人让开的通道,想外走去。
“砰!”
陈好重重地推开医院侧面的消防通道大门,然后整个人悄悄地走进了外面的暗巷。
冷风夹杂着城市特有的酸雨气息扑面而来。陈好如释重负。
“这边!”
不远处,黑色的悬浮出租车闪烁了两下车灯。舒晴降下车窗,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合成香烟,冲着陈好招了招手。
陈好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踉跄着站起身,拉开车门跌进了后座。
“刚才医院里警报响得震天动地,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切成肉块出不来了。”舒晴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透过后视镜看着狼狈不堪的陈好,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夹着烟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陈好没有接话。她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却比医院里那种消毒水混杂着血腥气的味道好闻一万倍。
她颤抖着将手伸进口袋,掏出那个微型全息摄像头,重重地拍在中央扶手箱上。
“舒晴。”陈好的声音哑得可怕,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我拍下了……这个世界最黑暗的秘密。”
舒晴挑了挑眉,将信将疑地拿起那个金属小球,按下播放键。
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车厢内展开。
画面极其清晰。激光切割皮肉的嗞嗞声、婴儿凄厉到破音的惨叫、机械手臂抽吸血液的黏腻水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舒晴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凝固了。
她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燃烧的烟头掉落在真皮座椅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但她仿佛毫无察觉。她的瞳孔在全息光芒的映照下剧烈收缩,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被强行重塑骨骼、转换性别的婴儿。
“这……这是……”舒晴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就是真相。”陈好闭上眼睛,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头枕上,“根本没有什么‘未知原因导致女性出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所有的女人,都是在出生那一刻被强行改造出来的。他们把男婴变成女婴,植入洗脑神经,然后像养猪一样把我们圈养起来。”
陈好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舒晴的后脑勺:“所谓的‘为了防止性别比例失衡导致人口灭绝’,不过是最高联合政府为了满足那些掌权者和流浪汉变态食欲的借口!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流水线上的肉!”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全息投影里,机械手臂运转的冰冷摩擦声在不断循环。
舒晴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这双手,这具身体,她曾经无比渴望将其奉献给切割机,渴望在极致的痛苦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原来如此……”舒晴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干涩,“这才是女性比例那么高的原因。”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那种被洗脑后的狂热与期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暴怒。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陈好看着舒晴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座椅边缘,“你没喝过忘医生的药水,你的洗脑状态……”
“去他妈的洗脑!”舒晴狠狠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她转过头,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老娘现在只想把那些制定规则的杂碎塞进切割机里,看着他们被一点点剥皮!”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好。
“现在的你,加上现在的我。”舒晴指了指那个全息摄像头,“我们要开直播。把你拍下的这些东西,一秒不落地全发出去。”
“等一下。”陈好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忘医生那边还在量产解除洗脑的药水。我们可以等,等更多的人解除洗脑,等时机成熟了再把证据发出去。现在发,只会被政府瞬间掐断信号!”
“等?”舒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凑近陈好,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狠厉,“陈好,你是不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马上就要被送进处理厂了!”
陈好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啊。她还有两天。而舒晴,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
她们根本没有时间去等待什么“时机成熟”。
车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雾霾被夕阳染成了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像是一块巨大的淤青,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我们……估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吧。”陈好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些闪烁的霓虹灯,声音里透着一丝认命的疲惫。
“是呗。”舒晴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既然都要死了,那就在死前,给这个操蛋的世界放一场最绚烂的烟花。”
她将香烟叼在嘴里,双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
“那,直播吧!”
舒晴直接切断了悬浮车的外部通讯限制,将车载全息投影仪与自己的百万粉丝账号进行了强制桥接。
“滴——信号连接成功。”
车厢中央,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直播界面。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几乎是在瞬间就开始以万为单位疯狂跳动。
舒晴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大家晚上好啊,我是你们最爱的舒晴。”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一款新出的化妆品,“本次的直播内容非常特别,大家记得点赞转发哦。因为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大家见面了。”
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刷过屏幕。
【舒晴女神!你明天就要去处理厂了吗?好羡慕啊!】
【呜呜呜,我也想被吃掉,可惜我的评级只有‘良’。】
【今天直播什么?是展示你完美的肉质吗?】
舒晴看着那些弹幕,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她没有废话,直接将陈好拍下的那段视频拖入了直播主屏幕。
“大家看清楚了。”舒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奉献’,看看你们梦寐以求的‘归宿’。原来,这才是我们这个世界雌性比例高的真正原因。”
全息画面在数百万人的终端上同时展开。
激光切割、鲜血抽吸、骨骼重塑。婴儿凄厉的惨叫声通过网络,刺入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的耳膜。
弹幕出现了长达十秒的诡异停顿。
紧接着,是彻底的疯狂。
【这是什么?!这是假的吧!政府怎么可能骗我们!】
【不……这不是真的!】
【我的天哪……那个婴儿……】
“看清楚了吗?!”舒晴对着镜头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我们不是神圣的祭品!我们是被他们捏造出来的肉块!醒醒吧,你们这群蠢货!”
“警告!检测到严重违规内容!信号正在切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车厢内响起。
直播界面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瞬间化作一片漆黑。屏幕中央只剩下一个血红色的“封禁”图标。
结束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舒晴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陈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感席卷了全身。
“结束了。”陈好轻声说道。
“是呢,结束了。”舒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将燃尽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虽然只播了不到两分钟,但视频已经传出去了。”
“就算现在人们并不愿意接受,甚至认为那是伪造的……”陈好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但只要种子种下,等到他们发觉不对劲的时候,这个世界,终将被改变吧。”
“是的。”舒晴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刀,“觉醒的火种已经燃起。以后那些女孩的人生,也将变得精彩吧。至少,不用再排着队去送死了。”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夏日的晚风卷着城市中浑浊的空气,顺着半降的车窗吹进车厢。
风中,似乎夹杂着某种奇异的颗粒。
陈好伸出手,接住了一点飘落的光斑。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散发着淡淡金色荧光的花粉。
“花田的花……都开了。”陈好看着指尖那点微光,眼神有些迷离,“没想到死前,还能见到此等美景。”
“苏琴……”陈好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钝痛。
“舒晴。”陈好突然转过头,“你刚才查探过网络节点了吧?他们应该早就定位到我们的位置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治安部队来抓我们?”
舒晴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她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的雷达扫描仪,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警用飞行器的信号。
“不知道。”舒晴摇了摇头,随即,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陈好……”舒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现在……好像完全失去对被屠宰的那种痴迷感了。看到那些流浪汉,我只想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这……算是彻底解除洗脑了吧?”
陈好猛地坐直了身体,盯着舒晴:“你没有喝忘医生的药水,你怎么可能完全解除洗脑?!”
“我怎么知道!”舒晴抓了抓头发,“我骗你干什么?”
陈好的大脑飞速运转。就算是像苏琴一样自然觉醒,那大脑里本能的痴迷是不会消失的。除非喝药,彻底解除洗脑。
思考失败,陈好看向空气中弥漫的奇异花粉……
苏琴被判处惩罚性处决,化作花肥……
一个极其疯狂、却又无比合理的推论,像闪电般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不……应该不是巧合。”陈好猛地推开车门,站在街边,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随风飘散的金色花粉。
“舒晴,听我说。”陈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叫苏琴。昨天,她被送进了处理厂,因为发表反动言论,被判处烧成灰烬,作为城市花园的肥料。”
舒晴从车里探出头,皱着眉头听着。
“因为她的遗言,我才会去贫民街区找到忘医生,喝下解除洗脑的药水。因为她,我才会以身犯险潜入中心医院。也是因为她提前留在墙上的干扰贴纸,我才得以活着逃出来!”
陈好转过身,眼眶通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曾想过,以她的聪明,为什么不选择逃跑,而是故意被抓?现在我清楚了!”
她指着漫天飞舞的花粉,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她故意被抓去作为花肥,是为了用自己的血肉,催生出蕴含解药成分的花粉!现在,解药的花粉随着晚风飘向整个世界,人们正在大面积解除洗脑。治安部队根本没空来抓我们,因为他们自己内部都已经乱套了!我们得救了!”
舒晴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舒晴的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容,“真是个疯子。不过,我喜欢。”
她重新坐回驾驶座,启动了悬浮车的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街道上回荡。
“接下来你要干嘛?”陈好看着她。
“我刚才看了一眼暗网,底层的反应极其强烈。暴动已经开始了。”舒晴的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我作为曾经的百万大主播,现在可是手握真相的先知。我当然是要去贫民街区,体验一把做领袖的感觉咯!”
她拍了拍方向盘,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这个已经容不下平民的畸形世界,就由我来将它彻底终结吧!”
“那你呢?”舒晴偏过头,看着站在路边的陈好。
“我?”陈好转头看向城市中心那片被全息光幕笼罩的区域,“我想去花园,看看苏琴。”
“那我们就此别过咯。”舒晴降下车窗,冲着陈好挥了挥手,“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黑色的悬浮车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陈好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花粉的空气,迈开双腿,向着城市花园的方向走去。
“苏琴丫头,我要来祭拜你了呢。”
……
城市花园。
这里是第七区最大的植物培育基地。黄昏的余晖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花园内部那些经过基因改造的巨型花卉散发出的幽幽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但如果仔细闻,依然能嗅到一丝掩盖不住的焦臭味。
陈好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花园深处的“肥料转化区”。
这里竖立着一排排黑色的合金十字架。十字架下方是巨大的焚烧炉。被判处惩罚性处决的女性,会在这里被烧成灰烬,然后通过地下管道输送到各个花坛。
陈好停在一个十字架前。十字架的表面被熏得漆黑,下方的焚烧炉里还有未熄灭的暗红色炭火。
她缓缓跪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苏琴,我是来祭拜你的……”陈好的声音哽咽了,她伸手抚摸着冰冷的合金柱,“你这个傻丫头,你真的做到了。你拯救了所有人……”
“呃呃……咳咳……”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咳嗽声,突然从陈好的上方传来。
“我还没死呢……你哭丧哭得太早了吧……”
陈好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脖子差点扭到。
苏琴正站在十字架旁,低头正看着陈好。
那人浑身的衣服被熏得焦黑破烂,脸上满是烟灰,头发也被烧焦了一大半。但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以及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不是苏琴还能是谁?
“诶?!”陈好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半空中的人影,手指都在发抖,“苏琴?!你……你不是变成花肥了吗?!”
“你是说处决吗?”苏琴扭动了一下脖子,“因为是惩罚性处决,为了让我多受点罪,所以烧我的时候用的是小火。根本烧不死,就是一直被悬挂着熏烤。咳咳……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现在有点虚弱。”
陈好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变成花肥,牺牲自己给花粉带来药力了呢!”陈好气急败坏地吼道,眼角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想什么呢!”苏琴翻了个白眼,虚弱地叹了口气,“我们早就在各地的地下水库和通风系统里准备好了花粉啦。”
“所以你既然计划得这么周密,你当时怎么会被抓?”陈好失笑到。
“我当时……确实是去医院查探了。”苏琴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回忆的凝重,“我弄了一套男装,试图混进第六区的妇产医院。但是……我失算了。”
“失算?”
“嗯。第六区的医院,内部的核心区域,是由真人守卫把守的。”苏琴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个畸形世界的嘲讽,“那些被洗脑的男性守卫,根本不需要什么生物识别扫描。他们只要看一眼我的骨架,闻一下我身上的味道,就能立刻认出我是一个伪装的女人。等我摸到那些改造机器的边缘时,他们理所当然地把我抓了起来。”
“那第七区的贴纸……”
“通过机器老鼠送进去的。”苏琴咳嗽了两声,“为了把那张干扰贴纸准确无误地贴在第七区医院核心走廊的右侧墙壁上,我们牺牲了一百二十只微型侦察鼠。那可是贫民街区地下黑市半年的存货。”
陈好回想起走廊里那刺耳的警报声和黑洞洞的枪口,依然觉得后背发凉。她没好气地瞪了苏琴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那安保机器人真是吓死我了,警报响得跟催命一样,我还以为自己要被切成肉酱了!”
“那警报本来就是为了保护‘男性工作人员’而设定的安全机制。”苏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一旦检测到非授权闯入,系统会优先隔离并保护带有男性识别码的目标。你把干扰器贴在胸口的那一刻,在系统眼里,你就是需要被最高级别保护的‘大老爷们’。它们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护送你出去。”
陈好愣住了,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琴没有理会她的错愕,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屏幕碎裂的通讯终端。她用大拇指抹去屏幕上的灰尘,点亮后递到陈好面前:“看看这个。”
全息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条刺目的红色加粗滚动新闻:
【突发!全球各区中心医院发生连环自毁爆炸!最高联合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正在全力镇压各区暴乱!】
“销毁技术十分先进,连根毛都不会留下。”苏琴看着屏幕上冲天的火光,眼神冰冷,“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反应很快。一旦发现秘密泄露,第一反应就是炸毁所有流水线,死无对证。幸好你把视频拍下来,并且直播发出去了。不然,就算花粉解除了大家的洗脑,没有铁证,我们也会被当成普通的暴徒直接镇压。”
陈好看着新闻画面里化为废墟的医院,突然反应过来,一拳捶在苏琴的肩膀上:“合着我提心吊胆、抱着必死的决心去闯禁区,其实根本没什么风险?!你早算计好了!”
“嘶——轻点!我肋骨可能断了!”苏琴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她收敛了笑容,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好,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谁说没有风险?第七区医院是我们唯一摸清了部分底细、知道内部换成了全自动化机器人的地方。如果你在贴上干扰器之前就被激光切了,或者你没能把视频带出来。到时候,我只能在破架子上被慢慢烤死,但是忘医生还会去物色下一个潜入者。”
苏琴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漫天飞舞的金色花粉,声音在晚风中微微发颤:“等秘密放出,就是我的花粉放出之时。这是一场豪赌,陈好。而我,赌赢了。”
陈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夜空中,那些发光的花粉像一场流星雨,洒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远处的贫民街区方向,隐约传来了阵阵沉闷的爆炸声与直冲云霄的呐喊。
“所以……”陈好的声音有些发堵,眼眶再次湿润。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虚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的女孩,“我们真的,改变世界了呢。”
“是的。”
苏琴转过头,那张疲惫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一颗飘落的金色花粉。
“为此,我憧憬着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