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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没有资格提条件。"
厉影说完,松开了她的后颈。
姬月身子一晃,险些栽进泥水里。她扶住一块湿冷的城墙砖,慢慢站直,手腕上的黑雾却没有散去,仍像两条活蛇,贴着皮肉游动。
"那我走不动了呢?"她问。
厉影望了她一会儿,像在掂量一件器物究竟还剩几成价值。
"拖着走。"
姬月笑了一下:"长老真会疼人。"
"你可以继续说。"
"……我不说了。"
她识趣地闭了嘴。
不是服软。她只是在这一路上终于弄明白一件事:厉影不吃激将,也不吃眼泪。她骂得再难听,他最多嫌吵;她跪得再可怜,他也不会心软。此人似乎只对两样东西有反应——有价值的东西,以及可能损害价值的麻烦。
而她眼下显然属于后者。
两名黑衣教众牵来一辆窄得像棺材的铁篷车。车轮没有木辐,整圈都由乌铁铸成,滚过石路时发出沉闷的碾磨声。姬月被推上车,腕上的符索扣进车壁凹槽里。她试着拧了拧,符索便亮起一线暗红,疼得她指尖发麻。
厉影坐在对面,闭目养神,衣摆一丝不乱。
车行了很久。城里的灯火先是稀疏,继而完全熄灭。车外没有虫鸣,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偶尔有东西在远处拖着长音嚎叫,像人哭到最后一口气,又像某种动物把喉咙撕裂了。
姬月不敢睡。
她把能看见的东西都记下来:车篷右侧有一道裂口,车门的铁闩从外面才能抬起;赶车人左手缺了小指,腰间挂着三枚骨铃;每隔半个时辰,厉影会睁一次眼,先看她的脸,再看她胸前的符纸。
那符纸将她身上微弱的香气压得严严实实。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更不知道它为什么值得这样严防死守。她只知道,每当符纸发冷,胸口便像压了块冰;而厉影的目光也会随之变得阴沉。
"长老,"她趁车轮陷进坑里时开口,"若我真有这么大的价值,你何必把我捆得像个贼?"
"因为你确实像个贼。"
"我若是贼,至少还知道偷什么。"姬月看着他,"我连自己值什么价都不知道。"
厉影终于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眼底极深的疲惫,以及疲惫下面一层毫不掩饰的贪欲。那不像看一个人,更像看见一扇尚未打开的门,门后藏着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东西。
"知道得太早,对你没有好处。"他说。
"那知道得太晚呢?"
"也许就没命了。"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回答。
姬月转过头,望着裂口外一闪而过的枯树。她想,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人想要她活着抵达某处。只要这个念头还在,她就还有一点可利用的余地。
她把那一点余地,悄悄记在心里。
天亮时,他们抵达黑山。
所谓天亮,只是雾色从墨黑变成了死灰。群峰一层叠一层,像被烧剩的巨兽脊骨,山腰间悬着暗青色的灯火。山道上没有草,石缝里倒长着一簇簇细白的东西,乍看像霜,车轮碾过时才听见细碎的咔嚓声,仿佛踩碎了无数干燥的指甲。
九幽教的山门并不高。
两根黑石柱立在狭谷入口,柱上没有匾额,只挂着七盏头颅形状的灯。每盏灯里都有一粒幽绿火星,照不亮路,只把来人的影子映得格外细长。
门前排着十几辆车。有些装着矿石,有些装着药篓,还有两辆盖着湿布。湿布下面不时鼓起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找出口。
一个身穿灰袍的外门弟子拿木杖挑开湿布,露出一只青紫的手。
"新尸?"他问车夫。
"路上捡的,没断气,送来看看能不能算活口。"
灰袍弟子蹲下,摸了摸那人的颈侧,又把手缩回来:"算半份。扔尸料房,若三日内醒了,再补名册。"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决定一筐烂菜要不要留到明天。
姬月的后背慢慢起了一层冷汗。
厉影却仿佛没听见。他下车时,守门的人立刻低头行礼,连查验令牌的流程都省了。姬月被拖下来,双腿一软,跪在门槛前的碎石上,掌心被扎出细小血口。
门内有钟声响了一下。
七盏鬼灯同时偏转,绿火齐齐朝她指来。
厉影的手指立刻压住她胸前的黑符。符纸一冷,姬月眼前顿时发黑,几乎连呼吸都停了。待那阵眩晕退去,七盏灯已经转回原处,仿佛方才只是山风吹动的错觉。
"长老,方才灯火……"守门弟子试探着开口。
"灯芯该换了。"厉影打断他,"把今日的巡山记录交给我。"
那人不敢多问,忙从袖中取出一册薄簿。
姬月趁两人说话,悄悄抬眼看门内。山道沿着黑石峭壁一路向上,远处殿宇层层叠叠,檐角挂满白骨铃。雾里偶尔闪过一两道人影,衣袍猎猎,脚下竟没有影子。
这是仙门?
她想起从前听过的说书故事,仙人御剑,仙山生莲,凡人只要迈进山门,就能从此脱离苦海。
眼前这地方倒也算山门,只是苦海有了门牌。
"起来。"厉影扯住她的手臂。
姬月站不稳,他没有扶,只往上提了一把。她疼得吸气,却咬住了声音,借着他的力道站直。
穿过两道石门后,山腹里露出一片低矮屋舍。屋舍之间挖着深沟,沟里流的不是水,而是颜色浑浊的黑浆。几个衣衫破烂的少年蹲在沟边,用铁钩往外捞断骨和碎布;另有一群人排着队,将一只只封口陶罐交给管事称重。
没有人因为看见厉影而停下手里的活。
他们只是低头,等他走过去,再用余光打量姬月。
那些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估算。
她不喜欢这种目光。它比徐家少爷直白的贪婪更难应付,因为徐闻舟至少会把想要什么挂在脸上,而这些人甚至不必看她,就已经在算她能换几顿饭、几块灵石,或者几天免受责罚的日子。
厉影没有带她去大殿。
他领她拐进一座偏僻的黑石院,院中只有一间矮房和一口枯井。门外挂着一盏裂纹密布的青灯,灯下坐着个驼背老妇,正在用细针缝一张人皮似的灰色东西。
"罗婆。"厉影把一块黑牌放到桌上,"收个杂役,暂记在外门候补名册里。凡俗出身,没测过灵根。"
老妇没有抬头:"长老亲自送来的杂役?"
"有问题?"
"没有。"罗婆这才抬眼,目光先落在黑牌上,再落在姬月脸上,"只是稀奇。如今连长老也做善事了。"
厉影没有理会她的讥讽,只从袖中取出第二张符,贴在门框里侧。符纸一落,青灯里的火便向内一缩。
"她身上的符,十日内不要揭。也别让她靠近试灵台。"
罗婆的针停了一下:"她是什么来头?"
"你只须知道,她若死在你手里,你赔不起。"
这句话说得平静,甚至没有威胁的腔调。可罗婆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紧,终于把针收了起来。
姬月站在一旁,听得心底发凉。
厉影仍旧没有向她解释半句。他把一枚指甲大小的黑片塞进袖口,拇指在上面缓缓摩挲。那是九幽教内部传讯用的影鳞,需以精血激活,能将极短的消息送入只有宗主与少数执事知晓的密渠。
他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最终只写下十几个字:
——乌河所得,疑似神体,气息已封。请宗主亲验。暂列无名册,勿令外传。
他没有写她的名字。
也没有写自己为何不敢立刻将人送去主峰。
九幽教近十年没有出过真正的天骄。几位长老各有盘算,宗主闭关日久,内门几个派系又互不相让。一名可能引来宗门争夺的神体,既是机缘,也是足以让他丢掉性命的祸根。只要消息漏进不该知道的人耳中,所谓宗门大义便会立刻变成一把把伸向她的刀。
厉影自认谨慎。
他却没打算为她承担所有风险。
"在这儿待着。"他对姬月说,"照规矩做事,少惹麻烦。"
"你不是说我比一城人命还重?"姬月看着他,"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放在这间漏雨的屋里?"
"值钱的东西,才更要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那你呢?你会回来吗?"
厉影看了她一眼。
"看你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他说完便走了。黑衣掠过院门,几个呼吸后就融进雾里。
姬月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青灯重新亮起,才慢慢意识到:这人不是把她交给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只是把她存进了一本账册,等账册上面的人决定下一步怎么用她。
至于在此之前她受什么苦,账房未必关心。
罗婆给她一身粗劣灰布衣、一双少了半边鞋底的旧鞋,以及一块刻着"乙七"的木牌。
那灰布袍子又窄又薄,根本掩不住姬月那凡俗农妇特有的丰满成熟。她身材夸张得惊人,胸前鼓囊囊地几乎要将粗布撑裂,纤细得不堪一握的蛮腰下,又夸张地隆起肥硕圆润的臀肉。分明是个刚脱离凡俗的粗鄙妇人,可举手投足间,那饱满肉体散发出的泼辣媚态,却扎眼得紧。
"从今日起,你归尸料房。"罗婆说,"每日辰时前交三筐骨料,午后挑两担阴灰,晚上刷洗器具。做完有饭,做不完扣饭。伤了手自己包,断了腿看命。若敢偷懒,便去黑沟里把昨天的骨头捞干净。"
姬月接过木牌:"若我不做呢?"
罗婆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那你可以饿死。九幽从不拦人寻死,只是不退入门的账。"
"什么账?"
老妇把一张薄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列得清清楚楚:衣物、符纸、收容、车马、食水,合计三十七枚阴钱;若需药膏另算,若请人代工再计工钱。最下面留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押印,旁边写着:欠债者不得擅离山门,逃离者以叛教论处。
姬月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
她在乌河城拼了命地逃,躲过徐家的家丁,躲过巡灵司,最后仍没逃出去。如今进了九幽,连喝过的水都成了债。若她真有本事从山门离开,恐怕也得先找个账房,把自己的命赎回来。
"我没钱。"她说。
"所以你要做工。"
"我也没力气。"
"那就少吃点。"
罗婆看着她,似乎觉得这番话已经仁至义尽,转身把她带到尸料房。
屋里阴冷得像一口埋在地下的井。十几张木台排成两行,台上躺着的人有老有少,有的穿着外门灰袍,有的还穿着凡俗衣裳。墙边立着大铁锅,锅下的火是幽蓝色的,锅中煮着乌黑的水,飘出一股酸腐的药味。
"还喘气的放左边,死透的放右边。"罗婆指了指木台,"手脚完整的先拆,骨头要分长短,牙齿另装罐。别把活人当死人,也别把死人当活人。错一回,罚你三日饭。"
姬月看向左边木台。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少年仰面躺着,嘴唇发紫,胸口偶尔抽动一下。
"他还能救吗?"
"能。"罗婆说,"送药堂要五枚阴钱。送去尸料房只算半筐料。"
"那为什么不救?"
"你替他出钱?"
姬月没有再问。
她走过去,像是想起了死去的养子,把少年从木台上扶正,将一团破布垫在他后颈下。动作很轻,像从前替人整理衣领。她知道这种小动作改变不了任何事,却还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当成半筐骨料称走。
门口传来一声嗤笑。
"哟,哪来的骚浪蹄子,才来就急着在这勾搭嫩雏了?"
一个高壮男人倚着门框,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衣,腰间挂一串铜牌。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眉骨有一道旧疤,脸不算凶恶,眼神却带着长期欺负弱者养出来的闲散与黏糊腥臭的邪光。
罗婆朝他点头:"贺魁,今日的骨料我让新人分。"
贺魁没看罗婆,那双混浊泛黄的眼珠在姬月身上来回扫视,像舌头刮过皮肉一样,赤裸裸地黏在她那鼓胀欲裂的胸脯和宽大高耸的肥臀上。
"新人?"他啐了一口浓痰,"妈的,这破地界还能来这种凡俗的上等骚货?瞅瞅这夸张的胸屁股,这身材能把衣服顶破!可不像来干粗活的,倒像送上门给老子暖床的村妇。"
姬月眉头微皱,下意识拿手挡了挡过于扎眼的胸口,又把袖口往下扯了扯,挡住手腕上被符索磨出的红痕。
"路边捡来的。"罗婆说,"长老送的,暂时不能动。"
"长老送的又咋样?到了老子地盘,是龙也得给老子盘着,是骚货就得受老子胯下规矩。"贺魁晃悠着走到姬月面前,伸手一把拽过她胸前的木牌,肥厚的大手极为自然地顺势在她那硕大高耸的胸脯上狠狠按了一把,又沿着她柔嫩的下巴往下滑蹭,"乙七?新来的骚蹄子要先交份例。三枚阴钱,或者让老子爽三天抵工钱。"
姬月被他摸得浑身一僵,腹中一阵反胃。但她刚入仙门,自知不过是个有点聪明的凡俗之人,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她强压下厌恶,眼珠子微微一转,打起了哄弄村头无赖的小算盘。她扭了扭丰腴娇嫩的腰肢,故意歪着头,娇嗔又放软了声音,甩了个带着野气的媚眼:"贺师兄,您可真会打量人。我这刚进门连一枚钱都没有呢。你若今日真拿了我的工钱,我明日可就饿死啦。你看我这一身破粗布,除了身子扎实点,哪里像有钱的样子?"
她说话时微微低下眼睫,娇媚地抿着红唇,嘴角却挂着一丝勾引般似有若无的浪笑。这是她用惯了的法子:装作娇媚讨好,拿身段诱着男人,让对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以为她怕了他、动了心思,再趁其神魂颠倒时抽身逃跑。
她知道自己生得妖娆娇媚,身材更是夸张诱人,男人也是这般好骗,只要拿将对方捧得飘飘然,就能寻得空隙脱身。
可她不懂,仙门这群嗜杀嗜血的禽兽,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耍小聪明的戏码。
贺魁果然凑近了些,那股刺鼻的汗臭和涎水味直冲面门。他盯着她那因娇喘而剧烈起伏的夸张巨乳,喉咙咕噜咽了口唾沫,邪火暴涨,下半身不自觉往前顶了顶。
姬月抓住这一瞬,以为奸计得逞,娇笑了一声,腰肢一扭,顺势把木牌从他指间抽回,滑溜地退了半步。
贺魁抓了个空,抬眼看见姬月嘴角那抹还没收回去的滑头笑意,还有那眼神深处暗藏的嫌恶与自以为是的得意。
他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这刚来的贱人是在当他是傻子耍弄!
火气"腾"地一下直冲顶门。
"操!你个低贱的凡俗骚货,敢特么拿这副荡妇样耍老子?!"
贺魁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感觉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戏弄与挑衅。
"我……我哪敢啊。"她这才有些慌了,连忙收起垂头,"只是牌子是我最后的东西。师兄要钱,我可以替你多做两筐骨料嘛。"
"做你妈的骨料!"贺魁盯了她片刻,猛地抬手,五指如钢钳般狠狠捏住她的下巴,指甲几乎要戳进肉里,疼得姬月眼泪当场流了下来。他下巴一抬,吐出的恶臭气味全喷在她脸上:"装什么狐媚子?以为长了两个大奶子、摇摇屁股耍点小聪明,老子就会放过你?老子看你是皮痒了!"
姬月的下巴被捏得几乎要碎掉,脸颊剧痛发麻,那衣服下的沉重在贺魁粗暴的控制下瑟瑟发抖。
"听好了!把活干完,晚上滚去老子屋里!"贺魁将她狠狠往前一拉,粗鲁地将脸凑到她耳边,恶狠狠地低吼,"把老子伺候爽了,你欠的份例老子免一半。不然老子今晚就活剥了你!"
姬月没有问另一半要拿什么抵。
下巴上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也让她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
她不敢再耍媚态,只能强压下颤抖,怯生生地抬眼看他,眼底布满了真正的恐惧。
"师兄的屋子在哪儿?"
贺魁见她终于真害怕了,狂妄地狂笑起来,粗糙肥厚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她那肥硕高耸的臀肉上狠命抓捏了一把,抓得姬月一阵吃痛抽气。他指着门外大笑:"算你识相!住处后头,第三间。晚了老子抽死你!"
"我记住了。"姬月咬着牙,轻声说。
她记住的不是屋子。
是他腰间铜牌的数量、右手虎口的老茧、以及他刚才捏她下巴时,左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那条腿大概旧伤未愈,重心一偏就容易失衡。
贺魁走后,罗婆把一只装骨料的竹篓踢到她脚边。
"少动那些低贱的滑头心思。你以为凭你那的小聪明和一张脸就能活?"老妇将针线重新穿过那张灰皮,你要是继续做那种凡间的蠢狗,活不过三天。"
姬月弯腰提起竹篓。篓子比她想象的还重,骨头在里面互相撞击,响成一片细碎的脆声。
"那您是哪一种?"她问。
罗婆终于抬起头,咧嘴笑了。
"我?我只看账。"
第一天时姬月没有吃饱。
她吐了两回,吐完便用冷水漱口,继续低头干活。到了午后,她的手指被骨片割开几道口子,血渗进骨粉,立刻被罗婆抓出来罚了半筐阴灰。夜里她只领到一碗发酸的稀粥,粥底沉着三粒黑色米虫。
她把虫挑出来,吃了剩下的粥。
第二天,贺魁来验工,发现她把一筐骨头分得齐整,便把其中最重的那筐记到她名下。她说不是自己分的,他便笑着问她,想不想亲自去问管事。管事的鞭子就挂在门口,鞭梢上还粘着血。
她不再争。
当天傍晚,她按贺魁说的找到了第三间屋子,却没进去,只把一壶煮过的水放在门槛边,敲了两下门。
贺魁开门时,她抱着手臂,像是冻得厉害。
"师兄。"她说,"我没有东西可带,只能替你打了壶水。"
贺魁看见她,咧嘴露出满嘴发黑的臭牙,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嘿,小骚货还算识相。裤带解了滚进来,老子等不及了。"
姬月的指尖颤抖着,缓缓解开衣领的扣子。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莹白如玉的肌肤。她低垂着眼睑,呼吸依然均匀,仿佛正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粗布衣裙滑落到腰际,露出她那凹凸有致的曲线,臀部的圆润与腰肢的纤细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动作缓慢而持久,带着一种天生的媚态,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女性独特的魅力。 当最后一件布料从她的身上滑落,整间屋子都
似乎静了一瞬。姬月的身体没有丝毫勾勒,纤毫毕露,完美的曲线展示得淋漓尽致,在昏暗的灯火下散发出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腰肢如柳,胸前两团白玉仿佛挣脱了束缚,随着呼吸起伏而颤动;臀肉浑圆饱满,修长的双腿延伸至美丽的弧度,足以令人窒息。 这是一个女人最美丽、最诱惑的一刻。
她就这样赤条条地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膝盖触碰到粗糙的沙砾,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她没有急于起身,而是像一只温顺的猫,撑起纤细的胳膊,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贺魁爬去。
每爬一下,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雪白便在重力下轻微地晃动,在昏暗的灯火中荡漾出惊心动魄的白腻。圆润肥硕的臀肉随着腰肢的摆动,在身后勾勒出一道极具冲击力的弧线,将一种禁忌的、近乎祭祀般的妖媚感。
贺魁呆住了。他见过无数女人,但从未见过这样极具反差的肉体——不大的骨架支撑着如此夸张的丰盈臀部,这种肉感
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诱着他将所有理智都抛在脑后。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眼睛死死盯着那在地面上起伏的雪白。他已经能想象到将这具肉体狠狠揉碎在身下的快感,甚至能感觉到下身那股几乎要冲破布料的胀痛。
姬月低着头,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她眼底那一抹冷彻心扉的算计。她故意放慢速度,每前行一次,就轻轻地颤抖一下肩膀,让那对巨乳在泥地上若即若离地擦过。这种近乎卑微的讨好,在此时的贺魁看来,正是这个贱人被彻底征服、渴望被蹂躏的信号。
就在她即将爬到贺魁脚边,他伸手就要去抓,屋外忽然传来...。
"贺师兄!"有人喊,"你那份阴灰被人倒进药渣池了,管事叫你立刻去!"
贺魁破口大骂了一声,回头看屋里,又看向姬月。
姬月已经站起身,两手一摆,一抹狐狸般的微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
我先回去等你。"她说。
贺魁骂骂咧咧伸手要抓她胸口,她却像早料到似的往旁边一闪。他抓了个空,指甲留下一点余热。姬月趁他回身的空当,迅速抓起衣服退进廊下的人影里,沿着水沟跑了。
这不算逃脱。她只是把今晚往后推了半刻钟。
可半刻钟也有半刻钟的用处。
她没有回尸料房,而是钻进木柴棚,躲在一堆潮湿的松枝后,直到听见贺魁一路夹杂着粗俗脏话怒骂着跑远,才悄悄翻出墙边一条排水沟。沟口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外头是后山边缘,雾沉得连脚下都看不清。
姬月往前走了十几步,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她停住。
雾中亮起两点绿火,接着是第三点、第四点。几只巴掌大的黑影倒悬在树枝上,像蝙蝠,又像披着薄皮的婴儿。它们没有眼睛,却同时转向她,喉咙里发出细细的笑声。
姬月一步一步退回来,不敢再往前。
她终于知道门口那些鬼灯为什么不照亮路了。这里根本不需要灯照路,山里会主动看住每一个想离开的人。
回到柴棚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她把袖口撕下的布条缠紧手腕,坐在黑暗里,第一次认真地想:在九幽,光靠逃跑不够。她得先活到有力气逃的那一天。
第三日清早,尸料房抬来一具新尸。
那是个年轻外门弟子,脸上还留着没擦净的血迹,右手死死握着一枚缺角的石片。旁人说他练功走火,管事却命人把尸体直接送去熬骨池,连名册都没登记。
姬月负责解开尸衣。她的指尖刚碰到那人的袖口,便察觉里面藏着一块石般硬物。
她没有立即取出,只在搬动尸身时把那硬物压进自己的掌心,借着换水的动作塞进腰带里。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罗婆站在几步外,眼睛却像两根针,始终扎在她身上。
直到午后没人注意时,姬月才躲进堆放破竹篓的夹角,把东西摸出来。
那是一片被撕碎的薄册残页,边缘烧黑,上头只剩一些图和几行字:
"凡骨初锻,先定九息。气不得浮于胸,血不得逆于脉。身若将裂,不可停;一停,则前功尽弃。"
底下还有半个图,画着人形,标出腕、肘、肩、脊、膝五处,旁边写着三个模糊的小字:沉骨篇。
姬月不懂修行,却认得"凡骨"二字。九幽教外门收人并不全看灵根,炼体便是凡人入道的第一条窄路。只不过练体最耗药食,没钱没势的人就算背熟功法,也未必熬得过头三个月。
这残页上没有甚么法门,更不像什么宝物。若拿去换钱,大概连一碗粥都换不到。
可它至少说明:凡人不是完全没有路。
姬月把残页折得极小,藏进鞋底。
当晚她没有急着照做,而是先观察确保四下无人
第一息,胸口发紧。
第二息,肋下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第四息时,她眼前发白,只能停下来,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墙上。
她没有灵石,没有药膏,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那点所谓的功法,落到她身上,不过是另一种折磨。
她却没有把残页扔掉。
她太熟悉那些看起来可以走的路了。城里有人说只要进徐府做事,就能吃饱穿暖;有人说只要嫁给世家,便能再没人欺负;如今九幽的人又说,忍过杂役期就有机会入外门。每一条路都在前头摆着一碗热饭,等她走近了,才发现碗底拴着锁链。
她不再相信路会自己变宽。
她只相信自己多记住一个细节,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第四日,姬月还是被贺魁逮住了。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尸料房里几条可走的窄道,却没算到贺魁今日提早换了工。他堵在通往后院的门边,手里捏着她前几日扯破的那块袖布,脸上的旧疤被阴灯映成暗红色。
"跑啊?你特么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他把袖布狠狠甩在她脸上,"贱骨头,给脸不要脸的骚货!"
姬月没有动。她手里还握着分骨的短钩,钩尖朝下,藏在宽袖之后。
"师兄若是来验工,骨料在左边;若是来收份例,我已经替你多做了两筐。"她尽量把声音放稳,"你说过,做完便算抵账。"
"抵你妈的账!"贺魁一步跨上前,满嘴恶臭喷在她脸上,一双眼狠毒地盯着她娇媚的脸蛋和剧烈起伏的夸张胸膛,"老子说的是把你这身满是油水的骚肉抵给老子!几天前还敢跟老子装娇耍滑头?在九幽,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你算个什么臭烂凡俗村妇,也敢跟老子耍心眼盘算?"
他猛地伸手去抓她的前襟,打算当场撕碎那单薄的粗布。姬月侧身避开,短钩顺势划过他的袖口,在腕上留下一道浅红。那伤甚至称不上见血,却令贺魁彻底暴怒。周围几个杂役吓得立刻低头,缩在角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操!臭骚妇敢动刀子?看老子今天不活剥了你!"
贺魁一巴掌重重扇来,力道大得直接将姬月打得摔撞在木台边,耳中顿时一片尖锐嗡鸣,口中溢满血腥。她强忍着眩晕,仰头看他,脸颊肿起,嘴角流血,头上勉强挂着一点冷笑。
"师兄,你若在这里打死我,罗婆要重新记账,厉长老那边也不好交代。"
"操你妈的,还敢拿厉长老吓唬老子?他算个屁!"
"我是不想你惹麻烦。"她轻声说,"毕竟你我都知道,我身上这点麻烦,不是你赔得起的。"
这句话刺中了他,也提醒了他。贺魁的眼神顿时阴毒如蛇。他一把死死攥住她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她往后院拖去。姬月挣扎着狠狠踢向他的旧伤腿,趁他脚下一滞,抬手朝他眼睛戳去;指尖还没碰到,贺魁便兽性大发,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将她砸在石阶上!她眼前剧烈发黑,骨头仿佛全碎了,短钩脱手滚进阴沟。
没有人上前,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
贺魁像按住牲口一样将她按在地上,俯身贴着她的耳朵,吐出腥臭的吐息:"长老不许动你命?老子今天就把你这骚货玩烂玩废!只要你还没断气,谁能耐我何?!"
姬月终于明白,他今日不是来收份例,也不是来教训她几下。他是要把她的拒绝变成一件毫无用处的东西,要用最恶劣肮脏的手段将她的尊严踩碎在泥泥里。
她被死死拖进后院最里侧的一间阴暗值房。门被轰然撞上,砸锁锁死。
值房内传来疯狂的撕扯声、桌椅砸碎的巨响,以及姬月撕心裂肺的辱骂与挣扎。一个杂役在门外停了半息,摇了摇头走开了。九幽从不缺听见动静的人,只缺愿意为动静付出代价的人。
他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般将姬月双手扯到背后,一根粗壮的皮索被死死勒住她的手腕。姬月发不出声音,被勒得呼吸都断了大半,只感觉骨头仿佛被生生从皮肉里扯出来。
接着皮索被吊到房间顶端的一个勾子上
皮索猛地一拽,姬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身体被毫无缓冲地吊了起来。
她的双脚只能勉强在冰冷的泥地上踮着,身体因为双手被反剪吊起而被迫挺起,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雪白在重力作用下剧烈地颤动,随着她绝望的挣扎而上下晃荡。这种姿势让她的腰肢被极度地拉伸,圆润肥硕的臀肉在粗布衣裳的包裹下,被迫向后顶出惊人的弧度,在昏暗的灯火下形成一道诱人至极的肉感曲线。
"现在你还想拿长老吓唬我?"贺魁死死盯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绝美脸庞,眼神中充斥着病态的快感。
他随手抄起桌上一根浸过盐水的的皮鞭,在空中猛地一甩,带起一声尖厉的破空声。
"啪!"
皮鞭狠狠抽在姬月那白皙如雪的肥腿根上,瞬间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姬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剧烈地痉挛,由于双手被吊起,她无法通过蜷缩来缓解疼痛,只能像一只被吊着等着屠宰的母猪,在半空中无力地摇晃。
"这皮鞭子,疼得久,记得深吧?"贺魁狞笑着,再次挥鞭。
"啪!"
这一次,鞭梢精准地抽在她的臀肉上。那肥硕圆润的臀瓣在剧烈的冲击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粗布衣裳被抽得破烂不堪。
姬月痛得浑身瘫软,但由于双臂被皮索死死反剪吊在半空,她根本无法下坠,只能在空中绝望地摇晃。每一次剧烈的痉挛,都让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雪白在重力下疯狂地上下荡漾,像是在向贺魁地狱般地献祭。
"啪!"
又是一鞭,这一次精准地抽在了她大腿内侧最娇嫩的皮肉上。姬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双腿在空中无意识地乱蹬,圆润肥硕的臀肉因为疼痛而剧烈地收缩抖动,却在皮鞭的鞭笞下被抽得通红,像熟透的桃子般诱人。
"怎么不说话了?之前那股子狐媚劲儿去哪了?嗯?"贺魁看着她这副
绝望且凄惨的模样,心中的暴虐之火被彻底点燃。他随手将皮鞭扔在地上,粗鲁地撕掉她身上最后几片破碎的布料。
姬月赤裸地吊在半空,双臂被反剪在背后,整个胸廓被极度拉伸,使得那对硕大的巨乳在空中无力地摇晃,乳尖因为阴冷的穿堂风而顶起。她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祭品,肥硕圆润的臀肉在昏暗的灯火下白得晃眼,因为疼痛而不断地细微颤抖。
在老子面前,你不过是个好操的贱货!"
贺魁从背后猛地贴上来,粗糙的胸膛狠狠贴在在姬月颤抖的脊背上。他的一只大手死死掐住她那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粗暴地向下潜去,将她那圆润肥硕的臀肉用力向两边掰开。
姬月被吊在半空,身体因为失去支撑而剧烈地晃动,她绝望地扭动着腰肢,试图躲避背后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然而由于双臂被反剪吊起,她的身体只能在皮索的牵引下做小幅度的摆动,这种挣扎反而让她的臀部在贺魁面前晃得更加剧烈。
"唔……!放开……求你……"
她破碎的呻吟声还没出口,贺魁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毫无前戏地将硕大狰狞的阴茎狠狠地从后方捅入了她紧致的深处。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值房。被粗
暴地捅入的快感让贺魁发出一声得意的低吼。因为没有支撑,姬月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晃动起来。她被顶到了最深处,那肥硕圆润的臀肉在撞击下剧烈地颤抖,像是一团被揉碎的白腻软肉。她绝望地扭动着腰肢,试图通过摆动来减轻这种被撕裂的痛楚,可每一下扭动,反而让贺魁顶得更深,将她体内最敏感的软肉狠狠地碾压。
"操!真是紧得像个处女一样!你这骚货平时在村里没被男人操烂?"
贺魁一边咒骂,
一边粗暴地抓住她的腰肢,用力地向前顶去。他的每一次前冲,都将姬月吊在半空的身体带得在勾子上剧烈晃动,巨乳在空中来回荡漾。
他感觉到自己彻底塞满了她的深处,每一寸肉体都在他粗大的阴茎下颤抖。姬月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发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前方的墙壁,口中溢出大片的涎水。
她的指尖在空中无力地扣动着,手腕上的皮索被勒得血肉模糊。她只能任凭这个恶棍在她体内疯狂地横冲直撞,每一下撞击都仿佛在撕裂她的身体。她的腿被吊得虚浮在空中,无法使用力量,只能在每次撞击中承受最原始的冲击。
她的指甲在勾子上划出细长的沟壑,指尖渗出血丝。贺魁的动作越来越快,阴茎在她的体内狠狠地撞击,发出令人作呕的肉体撞击声。
他低吼着,一只手死死握住她那硕大的乳房,手指用力揉捏着乳尖。姬月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全部力量,只能在半空中被羞
恥的搓揉着,感觉到自己正在一寸一寸地被这恶棍所占有。他将乳房搓得通红,粗糙的手指每次捏动,都让她忍不住哼出破碎的呻吟。
"爽不爽?唔?"贺魁嗤笑着,将乳肉狠狠向下拉扯,让她无力地下坠几公分,接着更深地将乳头塞进乳房中。同时他也用力地向前顶去,让她绝望地叫起来。
"啊……"姬月发出一声呜咽,身体因为被塞得更深而彻底痉挛起来。她的双臂已然麻木得失去知觉,腰肢却还发着莫名的颤抖,让贺魁清楚地感觉到她体内的纠缠不休。一股股火热的淫液正从她的深处溢出,随着每一次撞击而呻吟着喷涌。她的肉体已经完全地为男人所支配,不管是疼痛还是快感,都无法控制地被对方操纵。
贺魮感觉到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球在熊熊燃烧,让他欲火焚身。他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甚至能感觉到那肉体快要拢到他的最大。姬月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周围的景物,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一般地狠狠揉捏着。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被皮索勾住,随着贺魁的动作不断晃荡。巨乳在空中不停地摆动,乳尖被穿堂风吹得冰凉,却又被掌心温热的掌握抚摸,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身肉白嫩得很,就是嘴硬,等操烂了你,看你还敢不敢在老子面前装娘们儿!"贺魁疯狂地抽插,阴茎在姬月体内激起一阵阵痉挛。他的手揉捏得越来越用力,每一次都让姬月痛得浑身绷
他感觉到她越来越紧窄,越来越炙热。那种抽搐着的肉感让他的欲望澎涨至顶点,终于在一次最狠的冲撞下,将精液尽数喷射进她的深处。
"啊——"姬月发出一身颤栗的呻吟,那被灌满精液的体内感官让她绝望地晕厥,但双臂却还是被吊在半空。无助的晃着。
站着的男人恐怖的那根又重新硬了起来。
那一夜,残灯摇晃,更鼓三响。
门窗上映射着绝望的挣扎与狂暴的兽行。姬月没有应允,也没有屈服,天色渐白时,桌案歪倒在地,灯油已经冷透,屋里充斥着令人呕吐的血腥与腥臭味。她像一具破布偶般挂着,随后绳子被放下,砰一声,她摔在地面,她全身衣服被撕得稀烂,皮肤断裂渗血,身上的粗布早已掩不住那遍布青紫虐痕与血迹的夸张肉体。
贺魁边系着裤腰带边唾了一口浓痰砸在她脸上,脸上挂着猖獗满足的冷笑。
"臭婊子装什么装?还不是被老子玩得跟死狗一样!早乖乖张开腿,哪用受这些罪!"
姬月没有看他,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她连恨都不敢立刻去恨。恨意太重,会让人忘记眼前还有没有活路。她先数清屋内的东西:半盏残灯、一把缺齿木梳、桌脚下的铁钉,还有门闩上新添的一道划痕。她强迫自己把每样东西都记下来,像是只要还在观察,这一夜就不能将她彻底吞掉。
贺魁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抽了抽鼻子。
"妈的,你身上这股骚香倒真特么古怪,害老子刚才差点岔了气。"他皱着眉骂了一句,"以后少在老子面前耍这种下作把戏!再敢给老子摆脸色,老子把你剥光了挂山门上叫全教的狗男人轮着玩!"
姬月依旧没有答话。她不知道是什么,更不知道那一瞬间的迟滞从何而来。她只记得自己被逼到极近处时,贺魁那股炼体后期的灼热血气使自己片刻紊乱;而她在惊惧中本能的反复运行的九息节律,恰好在那时没有散掉。
这并非什么双修,也不是他施舍给她的机缘。那一夜没有交换,只有强夺与施暴。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两股彼此冲撞的气血,在她几日以来苦练却始终不通的沉骨篇上,撞出了一个意外的缺口。
贺魁离开后,她咬着牙,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扶着墙坐直身体。
残页上那九息口诀,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过去每次练到第五息,脊背深处就像有一根钝钉将气血死死钉住;此刻那处仍然疼痛,却不再全然封闭。她不敢点灯,也不敢发出声音,只将手掌覆在小腹,按着记忆中的节律缓慢调息。
第一息,气息颤散。
第二息,肋下剧痛。
第三息,她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倒下。
到了第六息,那股陌生的热流忽然自腰脊深处浮起,沿着她先前屡次失败的路线往上游走。她全身冷汗涔涔,眼前一阵明、一阵暗。第八息时,她几乎以为自己又要失败;第九息落下的刹那,胸腹间却响起一声极轻的闷鸣,像深埋地底的门闩终于松开。
沉骨篇的瓶颈,通了。
姬月靠着墙,缓缓闭上眼。
她原本只想将心跳压稳,不让恐惧拖着自己坠入无边的黑暗。不料九息渐渐相合,胸中那口散乱的气竟在某一刻悄然沉静。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自她骨髓深处探出,牵引着她的神识,越过血肉与梦境,向某处不可知的所在轻轻一触。
她还是掉进了意识中
她没有真正走进去。
她只是隔着无穷岁月,窥见了一角。
那里没有山门,没有阴雾,也没有人声。
只有一条黑得不见尽头的长河,横贯天地。河面浮着无数红色符文,像被撕碎后又投入水中的古老天书;河底则铺满白骨,每一根骨上都刻着残缺道印。那些道印有的只剩半笔,有的早已黯淡,却仍在无声地呼吸,仿佛即使死亡,也不肯彻底交还曾经握在手中的大道。
长河尽处,立着一座高台。
断剑为阶,玉简作砖,枯白指骨层层垒起。台上坐着一个女子,身披烟粉色长衣,衣摆垂落,浸入黑河。乌发如夜瀑散在肩后,几缕发丝间流动着暗淡的星辉。远远望去,那颜色柔和得近乎春日桃云,似乎只要一阵风,便会化作漫天轻粉。
可姬月很快看见,粉色之下藏着鲜红。
不是绣线,不是胭脂,也不是衣料染出的艳色。那一抹红极细,像一道被压在天地最深处的伤口,偶尔沿着衣纹游过,便将周遭的黑暗映得猩亮。红意所至,河面符文无声熄灭,白骨上的道印也随之黯淡,仿佛它并非在燃烧什么,而是在抹去那些东西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女子似乎低语却又不见其嘴角有动
“媚遮其红,红中藏灭...。
那女子背对着她,身形美得近乎不真实,却没有仙门画像里那种不染尘埃的清净圣洁。她的美并不向世间讨爱,也不以柔弱求怜;它像一场静默降临的劫,叫人明知前方是深渊,仍会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待靠近时才会发现,深渊之下并非温柔的怀抱,而是连神魂、道基与法则都能一并吞没的长夜。
姬月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那不是见过她的熟悉,而是某种更深、更荒谬的感觉——仿佛那女子的每一寸轮廓,都早已藏在自己的骨血里,只是隔着一层她无法触及的岁月,尚未显形。
高台上的女子缓缓抬起手指。
河面一枚符文自行燃起。火焰无色,却照亮了亿万条缠绕虚空的法则。那些法则原本如红丝交织,彼此牵引,支撑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宫阙与天穹;此刻却像忽然遇见了更高位格的存在,先是微微震颤,继而一层层剥落。光辉仍在,法理却已崩散;形体尚存,维系形体的根由却被悄然蚀空。
那不是焚毁。
焚毁尚会留下灰烬,而她指下的东西,是毁灭,连灰烬都不配留下。
女子终于侧过脸来。
只一眼,姬月便忘了呼吸。
那张脸只见了一角却如此的熟悉....
....
姬月猛然惊醒
眼前仍是昏暗的值房,地上仍是翻倒的桌案和冷透的灯油。没有黑河,没有高台,也没有女子。她的指尖冰冷,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刚才所见究竟是梦,是功法引出的幻象,还是什么东西,她一概不知。
她也不敢去问。
因为她第一次感到,自己身上或许不只有能惹来灾祸的美貌。那东西并不温柔,更不像赐福;它像一口尚未睁开的深井,井沿镶着花,井底却连光都能吞下。即便只窥见了一线,也让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她强迫将恐惧压回心底。眼下她连一个外门弟子都打不过,任何胡思乱想也救不了命。
天色彻底亮起时,贺魁叫来两个杂役,把她像丢垃圾一样拖出值房。
"送锁房。"他冷恶吩咐道,"三日不许给水给饭!这骚货要是敢乱吐半个字,就说她偷拿尸料、勾引冲撞师兄,按规矩打断双腿剥了皮!"
其中一人迟疑了一下:"罗婆那边——"
"少特么废话!老子自会去说。"贺魁冷冷扫过姬月全身的伤痕,满脸恶毒阴狠,"反正这烂货还活着。长老问起来,就说老子替教里给这不听话的骚蹄子立规矩!"
姬月被像死狗一样拖过石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她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抬头看那些躲在门后的眼睛。沉骨篇的瓶颈虽已打通,那点微弱的热流却根本不足以护她周全;她仍然是一个会疼、会饿、会被人拖走的凡人。
但她把那一夜记住了。
不是记住贺魁说过什么,也不是记住自己有多狼狈。她记住了他的旧伤腿,记住他在近身时短暂的失神,记住了背上的划痕,也记住那道黑河中的声音。
有些账不能当场讨回。
可只要还活着,她就能慢慢记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