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姐弟:定局前
雨后的阳光温暖地透过树缝,星星点点般的洒在黑色剑装身影手中的两本秘籍上,映照的封面上的字迹格外清晰。
‘十方呼吸法上下两卷……’
东方星澜微眯星眸,作为东方皇族的嫡长公主,她自然从小就接触了十方呼吸法,但是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精装本的《十方呼吸法》。
因为皇族为了不让《十方呼吸法》外泄,不仅将功法总纲和细纲分开,而且还镌刻在天外陨铁上,分别存放在帝都皇宫和中都帝陵之中。
只有突破一个境界才有资格看下一个境界的细纲。
当初突破武圣的东方星澜自然看过武神篇的十方呼吸法,也就是看完了所有的《十方呼吸法》。
但是记忆中的《十方呼吸法》和此人手中上、下两卷的《十方呼吸法》一比,字数明显少了许多。
也就是说,这名身穿黑色剑装之人手中的《十方呼吸法》,大概率就是完整的炼体之法。
再加上此人来的悄无声息,所以,此人有很大可能性是造出三大武神这个信仰的幕后之人。
理清思绪之后,东方星澜淡淡说道:“不必。”
“哦?”来人直接转身,显露出脸上戴着的额间镌有蝴蝶、通体惨白的面具。
东方星澜眼皮止不住的一跳,这面具怎么看着这么渗人呢?
尤其,还有种说不出来的窒息感。
“知外界、改旧制、杀士族、屠宗室、灭信仰……”
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雌雄莫辨:“一桩桩、一件件主要都出自你的手笔,是也不是?”
“你如何知道的?”
“看到的。”
“呵呵……”东方星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是从细枝末节推测出来的吧,毕竟真要是有心的话,不难根据线索找出真相。”
在这里,神明背后的人恐怕也不能动用除了罡力以外的力量,不然陆今安在洛安的时候,哪能毫发无损?
“我只是想说……”陆筠竹将手中的两本秘籍甩向东方星澜:“你行事既然狡诈残酷,何不借这两本秘籍达到你的目的?
你喜欢他,但同时你的性格阴险多疑,因此除了感情外,你还想用另外的手段达成目的,不是吗?”
听着她的声音,东方星澜侧身躲开,任由两本秘籍掉落至还带着湿意的台阶上。
陆筠竹也不在意,踱步向她走去:“上位者用人不疑的底气有一部分在于将对方的家眷控制在手里,同理……”
东方星澜打断她的声音:“理是这么个理,但我不想、也不会成为害他的帮凶。
你敢保证这两部秘籍中没有暗藏其余的手段?”
她冷笑一声:“三大神明这个骗局已经骗了我二十多年,如今我可不会再成为谁的傀儡。
当然,你尽可以动手强迫我学,或者……杀了我。”
话音落下东方星澜便拔出了秦王剑,剑尖直指停下脚步的陆筠竹。
陆筠竹眸光幽幽地看着东方星澜:“就算是他,都不敢用剑指着我。”
东方星澜挑了挑眉:“你把我当成他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刚才……应该看到了我和他的全程吧?
既然知道我和他的关系,那么我替他敢一敢也不是不可以。”
炽红的罡力萦绕在剑尖,贪狼道宫和渡过一次天劫的罡力在东方皇朝虽然还比不上武神,但是在罡力的精纯方面,武神却是不及。
‘果然……’
陆筠竹眸底闪过一缕幽光,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仅逃过了螣帝对记忆的改写,甚至还渡过了一次天劫、开辟了一座道宫。
如何做到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女人成了自己计划中的一块绊脚石。
但……
陆筠竹抬起右手,指尖轻点在秦王剑的剑尖上,剑尖上萦绕的罡力顷刻间烟消云散,东方星澜甚至感觉到手中的剑仿佛成了一块擎天巨石,凭自己的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铛——
秦王剑掉落地面,东方星澜以左手握住颤抖的右手手腕,表情凝重。
陆今安比自己也强许多,但不及眼前这人带给自己的压迫感。
不过……
冷笑一声的东方星澜缓缓开口:“怎么不敢在他还在的时候冒出来呢?”
陆筠竹迈步走到她的身侧:“我的目的不是杀了谁。
那两本秘籍我就放这了,练不练就是你的事了。”
东方星澜猛地回头,但是视线中哪还有陆筠竹的身影?
她琼鼻微皱,能够嗅到残留下来的些许香味。
女人?
东方星澜扯了扯嘴角,所以有可能是陆今安的女人之一吗?
如果是的话,是哪个?而且是特意来下马威的吗?
还是说……
她低头看向躺在台阶上的两本秘籍,冷笑一声。
东方星澜突然感觉那些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屈指一弹间,指尖罡力似火直接打在两本秘籍的上面,精装本的秘籍顿时便燃了起来。
东方星澜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直到风吹走一地的黑灰,这才重新迈开步子。
负手立于树顶的陆筠竹表情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幕,好半晌后摇了摇头,如一缕清风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天穹上乌云密布,朝着南方徐徐扩散。
似有声音随风飘散。
“定局……”
······
帝都盛京,朝堂之上。
承天帝看着前线最新的战报,脸上的表情虽然阴沉,但是没有太多的变化。
一场场战役下来,他已经开始喜欢连战连败的前线军情了。
要说这战报中的内容他最恼火什么。
必须是白钰虎在遣词造句中用上了‘连败连战’这个词。
怎么,展现你败不馁的精神?
承天帝表情越发阴郁,这些家伙真会在战报上给自己长脸,有本事打一场胜仗啊!
冷哼一声的承天帝将手中的战报往下方一甩,面无表情:“朕想来你们已经知道了前线的军情,事已至此,诸位还有什么良策就尽管说吧。”
内阁首辅钟文翰眼珠一转:“陛下,中都未丢便是最好的消息,秦军纵然气势如虹,但处理灾情是旷日持久的事,故而反贼秦王不可能调动所有的军力北上。
再加上秦王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推倒南方各地神庙,必然引来神明天谴,所以在此期间,陛下大可以尽情训练新军……”
“行了。”承天帝直接打断他的声音:“你说的天谴,何时才会降临?”
“这……”
钟文翰一时语塞,就见锦衣卫如今的指挥使匆匆走进,呈上密信。
承天帝脸上的表情顿时阴转晴,笑眯眯的说道:“天谴来了,整个南方乌云密布,不见阳光。”
这无疑是一味强心剂,让朝堂百官原本动摇的内心坚定了不少。
神明终究是至高无上的神明啊。
虽然只是阴天,但只要和龙江灾情持续下去,南方的粮食必然减产,届时秦王拿什么养手下的军民?
“恭贺陛下,陛下洪福齐天!”
钟文翰连忙跪地,顷刻间朝堂上都是山呼万岁的声音。
承天帝此时也难掩脸上的笑容,而好消息不止这一件。
“陛下,任大人回来了。”
“快宣!”
内阁次辅任云鹏风尘仆仆的走进:“陛下,臣幸不辱命,神渺皇朝愿意退兵归还东都洛安,并且愿意借我朝百万大军,以解朝廷如今之危局。”
承天帝猛的站了起来:“当真?!”
“当真……”
任云鹏抬头看向承天帝,但话音未落,钟文翰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任大人,神渺皇朝固然好心,但天下熙熙,皆为利往,难不成元化帝会大发慈悲的不要任何条件?”
一听这话,承天帝内心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连忙追问:“任爱卿,神渺皇朝有什么条件?”
任云鹏深吸一口气:“元化帝希望陛下割楚、融、越林、喜明、洪五州之地让与神渺,待陛下平定南方后,自会归还。”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一寂,就连承天帝的脸皮也是忍不住抽搐几下。
割地?
求和?
这要是答应了,自己成什么了?
“陛下,臣觉得可以答应。”任云鹏深吸一口气:“如今南方因为秦王推倒神庙一事灾情不断、民变四起,正是反攻的大好机会,若是事成,五州之地自然可以收回……”
“不可!”钟文翰一步跨出,大声驳斥:“祖宗之地,岂能轻易弃之?!你难道想让陛下当遗臭万年的昏君吗!?”
指责完之后,钟文翰立即跪地:“陛下,万不能割地求和啊!
如今秦王治下天灾民变,陛下不能再犯错了,不然只会让秦王渡过眼下的危机,让陛下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陛下,眼下的局势比的是谁犯的错更多,陛下万万不能在此关键时刻犯下如此大错。”礼部尚书一步跨出,站在首辅这一边。
三分之二的朝堂官员站在了内阁首辅这边。
任云鹏反驳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没有人知道神明的天谴是否一直持续,也没人知道秦王能不能破解此刻的危局,若是不趁机南下,如果秦王解决危机,神明的地位就会出现动摇,继而影响龙江以北的广大地区,届时……
还有人会站在朝廷、站在陛下这边吗!?”
“放屁!”钟文翰爆了粗口:“天谴只要持续,秦王在南方军民心中的地位就会动摇,持续一天,动摇越大,届时便会不攻自破,何须割地借兵?”
“可秦王劫掠龙江以北不少粮仓,在场的衮衮诸公最为清楚,只要还有饭吃,谁会轻易造反!?”任云鹏站起来,掷地有声:“南方本就有不少粮仓,万一天谴持续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呢!?”
“任云鹏,你……”
朝堂之上一片喧哗,坐在龙椅上的承天帝东方星河默然不语,首辅和次辅各有各的理,这才是最让他难受的地方。
因为他都想采用,可是不割地哪来的兵力?
但是割地了,自己就成了昏君,不仅失去民心,就连朝堂上也有不少人会大失所望……
怎么选?
“陛下,割地借兵!”
忽然之间,莫大的威势笼罩了整个朝堂,喧闹的声音一寂,百官在威势下不由自主的跪地不起。
承天帝看向了走进来的李玄祯:“国师,你……”
李玄祯迈步来到最前方,声音平静:“宁王来信,盛气之地已有眉目,正是一决胜负之时,还请陛下不要犹豫!
尤其,永兴帝愿借陛下百万大军,助陛下平定江山。”
闻言,东方星河反问道:“永兴帝也要让朕割地?”
“不需。”
“既如此,朕还需要向元化帝割地借兵?”
“不借,元化帝会退出东都,会不趁火打劫?”
“……”
承天帝握紧双手,半晌后幽幽开口:“割地,借兵……”
“陛下,不可!”钟文翰大吼一声:“陛下岂能卖国!?”
李玄祯充耳不闻:“还请陛下亲征,南下!”
承天帝一愣,就听李玄祯继续说道:“神使于启明城静候陛下佳音!”
东方星河猛的起身:“朕要亲征!”
背水一战。
······
中都,启明城。
自从白钰虎北撤于此之后,当地居民便被强行召集起来修建城防,因此举目望去,一片萧条。
陆今安牵着稚鱼的小手漫步在启明城的城墙上,不时看一眼南方。
南方天气变幻的情报他已经知道,虽然让东方星澜平定南方的决心变得艰难,但是秦军北上之后的天气未变,也成为南方天气不是天谴的一个佐证。
故而大规模的民变并没有在南方发生,反倒是原本的混乱被四处奔波的她一一平定。
而如今,承天帝割地借兵并御驾亲征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陆今安有时也会觉得奇怪,明明优势已经去了承天帝那边,结果承天帝竟然昏招频出……
这个叫东方星河的家伙真的是东方星澜的一母同胞的亲哥吗,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不过无所谓了,盛气之地的下落知道了,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解决了这个事,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南方的天气变化他并不放在心上,毕竟只是香火愿力的一种法术,破解起来很容易。
只是,上界为什么要等到这个时候才用出这种手段?
在秦王还没有发展起来前动手,岂不是更能成功?
陆今安一边想着,一边看着远处黑云压城城般的秦军。
不过眼下,天气这个问题先搁置也没问题。
他停下脚步,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抬手搭在了城墙上。
时值立秋,末伏将至。
对东方星澜和承天帝来讲,这是没有退路的决胜之时。
谁赢了,天下归谁。
“定局……”
陆今安低头看向稚鱼,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说出“快能回家”了这种话。
关键时候,还是不随便乱说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