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玄幻 修为尽失的无暇剑仙被最卑微的老杂役按在宗主殿上狂肏

第54章 欲兽夜探与寝殿中的薄衫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十一月十八·丑时·玄玉宗·杂役房】

  陈老头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从浅眠中惊醒的。

  那震颤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空气本身,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天地间某根绷紧的弦,发出一种人耳几乎捕捉不到的嗡鸣。

  但金丹中期的灵识捕捉到了。

  陈老头从硬木板床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脊背在黑暗中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灵识从眉心处倾泻而出,穿过杂役房的石墙,穿过外门的院落和甬道,向着玄玉宗的外围蔓延开去。

  外围的警报阵法已经激发了。

  不是全面激发,而是最外层的感应阵纹在微弱地闪烁,那种闪烁的频率不均匀,忽快忽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阵法的边缘反复试探,进一步退半步,每次都恰好在触发全面警报的临界点之前缩回去。

  “不是修士。”

  陈老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阴沉而笃定。

  修士的灵力波动是有规律的,无论如何掩饰都会带着人类灵识特有的节奏感,但这股波动不一样,它是混沌的、黏腻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淫邪之气,像是把腐肉和麝香搅在一起发酵了百年后散发出来的气味,不是真正的气味,是灵识层面的 嗅觉 。

  兽。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兽。

  陈老头在玄玉宗的藏书阁打扫了二十多年,那些低阶弟子不屑一顾的杂书野史他翻了个遍,其中有一本《万兽异闻录》,里面记载过一种极其特殊的魔兽。

  欲兽。

  欲宗老祖以秘法蓄养的禁忌之物,以淫邪之气为食,能隐匿自身气息潜入大多数防御阵法,灵识如触手般可探测方圆数里内所有生灵的灵力波动。

  粗糙的手指在黑暗中攥紧了。

  “欲宗老祖。”

  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合体后期。

  当世魔道之首。

  裴清的死对头。

  陈老头的灵识继续向外延伸,在外围的山壁上捕捉到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巨蟒。

  通体暗红色,鳞片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是浸泡在血水中刚刚捞出来的,蟒身粗如水缸,长度在灵识的感知范围内看不到尽头,正沿着玄玉宗外围的山壁缓缓游走,蟒头高高昂起,一对竖瞳泛着幽红色的光,分叉的蛇信在空气中吞吐,每一次吞吐都带出一股浓烈的淫邪波动。

  灵识如触手般从蟒身上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一根一根地探入玄玉宗的防御阵法缝隙中,像是在寻找什么。

  不,不是在寻找。

  是在探测。

  它在探测玄玉宗内部的灵力分布。

  陈老头的灵识猛地缩了回来。

  金丹中期的修为在这头欲兽面前没有任何优势,如果灵识被对方捕捉到,那等于直接暴露了自己的真实修为,更等于在欲宗老祖面前暴露了 玄玉宗内部有一个不该存在的金丹修士 这个事实。

  不能打。

  不能碰。

  甚至不能让它发现自己在观察它。

  陈老头在黑暗中站了三息,做出了判断。

  然后推开杂役房的门,佝偻着腰,以一个练气后期杂役弟子该有的速度,向着宗主殿的方向跑去。

  夜风从山间灌下来,带着十一月深秋的寒意,吹得单薄的灰布衣衫猎猎作响,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整个玄玉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色中,远处的山壁上偶尔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山壁上蠕动。

  宗主殿。

  陈老头绕过正门,从侧面的小径走到了寝殿的窗下。

  没有敲门。

  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师尊。”

  窗内没有立刻回应。

  片刻之后,一声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传来,然后是脚步声,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几乎听不到声响。

  窗户从内侧推开了一条缝。

  裴清站在窗后。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张清冷绝世的脸上,酒红色的眸子在暗色中泛着一层冷光,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头和胸前,发梢垂到了腰际以下。

  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

  薄。

  极薄。

  那种轻纱织就的料子本是供合体境修士就寝时穿着的,以灵力温养可调节冷暖,但失去修为之后,这件寝衣就只剩下了它最原始的功能。

  遮,但遮不住。

  月光穿透薄纱,将裴清身体的轮廓映得分明,丰满到夸张的胸部将寝衣的前襟撑出了两道饱满的弧线,乳尖在夜风的寒意中微微凸起,隔着薄纱可以看到那两点深色的阴影,纤细的腰肢在寝衣的束缚下勾勒出柔软的曲线,向下是丰腴的臀部和修长的白腿,赤足踩在石板上,十个脚趾因为冰冷而微微蜷缩。

  陈老头的目光在那两点深色阴影上停了不到一息。

  然后移开。

  不是不想看。

  是现在不是看的时候。

  “什么事。 裴清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极简,冷淡,不带感情色彩,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时辰来找她,不会是为了那件事。

  “师尊,外围出事了。”

  “说。”

  “警报阵法激发了,不是全面激发,是最外层的感应阵纹在断断续续地闪。 陈老头压低了声音,佝偻的背脊在窗外的阴影中缩成了一团,但那双浑浊老眼中的精光比月光还亮。 老奴放出灵识探了一下,在外围山壁上发现了一头兽。”

  裴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什么兽?”

  “巨蟒,通体暗红,鳞片像泡在血水里的,灵力波动不是修士的,是兽类的,但带着一股很重的淫邪之气。”

  裴清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收紧了。

  “淫邪之气。”

  “对。 陈老头的声音更低了。 老奴在藏书阁的杂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那书上叫它欲兽,说是……”

  “不用说了。”

  裴清打断了他。

  酒红色的眸子从窗缝中看向远处的山壁方向,目光穿过夜色,穿过层层叠叠的殿宇屋脊,落在了那个看不见的暗红色轮廓上。

  “我知道那是什么。”

  声音依然冷淡,但陈老头听出了那冷淡底下压着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凝重。

  “欲宗老祖派来的。 裴清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那东西叫噬灵蟒,是欲宗老祖以秘法蓄养的探子,能隐匿气息潜入大多数防御阵法,灵识可以探测方圆数里内所有生灵的灵力分布。”

  陈老头的心沉了一下。

  “所有生灵的灵力分布?”

  “对。 裴清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了陈老头佝偻的身影上。 它在探测玄玉宗内部有多少修士,每个修士的修为大概在什么层次,灵力分布有没有异常。”

  “如果让它探完……”

  “如果让它探完,欲宗老祖就会知道玄玉宗内部的灵力分布和以前不一样了。 裴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会发现宗主的灵力消失了,他会发现有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高阶女修,他会发现防御阵法的核心灵力源断了。”

  “然后呢?”

  “然后他会来。”

  四个字。

  轻飘飘的。

  但陈老头听出了那四个字的分量。

  合体后期的魔道之首,亲自来。

  那不是陈老头能应对的层次,那不是金丹中期能触碰的领域,那是天与地的差距,是蝼蚁与巨龙的差距。

  “师尊有办法赶走它吗?”

  裴清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数息,寝殿内只有夜风穿过窗缝的细微呜咽声,和远处山壁上偶尔传来的一阵极其低沉的嘶嘶声,像是巨蟒的鳞片在岩石上摩擦。

  “有。”

  “怎么做?”

  “玄玉宗的防御阵法分三级。 裴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 第一级是日常防护,以宗主灵力为核心驱动,现在已经名存实亡,第二级是应急防御,不需要宗主灵力,但需要大量灵石储备作为能源,以宗主令牌激活,第三级是终极护宗大阵,需要合体境以上的修为亲自注入灵力,现在用不了。”

  “第二级能赶走那东西?”

  “足够。 裴清的语气很笃定。 二级阵法全力运转时,相当于一个化神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噬灵蟒虽然擅长隐匿,但它不是战斗型灵兽,承受不了那种级别的压迫。”

  “代价呢?”

  “灵石。 裴清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二级阵法全力运转一次,要消耗库房里至少三成的灵石储备。”

  “三成?”

  “三成。 裴清的声音没有波动。 而且灵石消耗之后短期内无法补充,如果在这之后还有第二次入侵,就没有余力再激活第二次了。”

  陈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师尊,老奴有一个问题。”

  “说。”

  “宗主令牌在哪里?”

  裴清的目光在陈老头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陈老头清楚地看到了那双酒红色眸子里闪过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权衡,宗主令牌是玄玉宗的至高权柄象征,将它交给一个杂役弟子去激活阵法,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屈辱。

  但裴清没有别的选择。

  凡人之躯,无法注入灵力驱动令牌。

  “在寝殿内室的暗格里。 裴清的声音依然平淡。 你进来。”

  陈老头从窗外绕到了侧门,推门而入。

  寝殿内没有点灯,月光从半开的窗户中斜斜地照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裴清站在光带的边缘,月白色寝衣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露出了一截白嫩到近乎透明的小腿。

  陈老头跟在裴清身后走向内室。

  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前方那个背影上。

  月白色薄纱贴在背脊上,将那道优美的脊椎沟勾勒得分明,腰部的曲线向内收窄,然后在臀部的位置骤然丰腴起来,两瓣浑圆饱满的臀肉将寝衣的布料撑得紧绷,随着每一步走动而微微颤动,左右交替,像是两只被薄纱裹住的白玉球在缓缓滚动。

  陈老头的喉结动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几天前在后山碧溪涧,这对白玉球被自己的双手掰开,紫红滚烫的肉棒从后面贯穿进去的时候,裴清咬碎了嘴唇也没能忍住那一声闷哼。

  粗糙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不是时候。

  裴清走到内室的墙壁前,伸手在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上按了一下,青砖无声地向内缩进去,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枚玉质令牌,通体碧绿,上面刻着 玄玉 二字,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灵光。

  “这是宗主令牌。 裴清将令牌取出来,在手中握了一下,然后递了过来。 注入灵力后对着外围阵法的核心节点催动,口诀是\'玄玉护宗,二级启\',阵法会自行运转。”

  “核心节点在哪里?”

  “东南方向的山壁上,有一块刻着玄玉宗门徽的巨石,那就是核心节点。 裴清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的修为……够用。”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陈老头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意思。

  裴清知道陈老头的真实修为不止练气后期,但裴清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层次。 够用 这个词,是在试探,也是在确认。

  “老奴尽力。”

  陈老头接过令牌,碧绿色的玉质在粗糙的手掌中微微发凉。

  但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师尊,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东西是欲宗老祖派来的,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陈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佝偻的身子在月光中投下一团扭曲的影子。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派欲兽来探?”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老奴在想,是不是有人给他透了消息。”

  “谁?”

  “老奴不知道。 陈老头摇了摇头。 但老奴知道,最近这段日子,玄玉宗的动静不小,凌霜月圣女在客舍住了快两个月了,苏阁主也来了半个多月,加上师尊您的行为和以前不太一样,这些事情如果被外面的人知道了,难免会引起注意。”

  裴清沉默了。

  “欲宗老祖那个人。 裴清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夜风还冷。 他不需要别人透消息,他自己就有无数双眼睛,天下间但凡有风吹草动,他都能嗅到味道。”

  “那师尊觉得,他这次派欲兽来,是试探还是前奏?”

  “试探。 裴清的回答很快。 如果他确定了什么,来的就不是一头欲兽,而是他本人。”

  “所以我们要让他的试探落空。”

  “对。 裴清的目光落在陈老头手中的令牌上。 激活二级阵法,把那东西赶走,让它什么都探不到。”

  “但灵石消耗三成……”

  “灵石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裴清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那东西探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如果欲宗老祖知道了我的情况,灵石再多也没用。”

  陈老头点了点头。

  “老奴这就去。”

  转身向外走。

  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裴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快去快回。”

  三个字。

  不是关心。

  是命令。

  陈老头没有回头,佝偻着腰出了寝殿,沿着侧径向东南方向的山壁快步走去。

  走出寝殿的范围之后,佝偻的脊背再一次挺直了。

  浑浊的老眼在夜色中变得冰冷而锐利。

  粗糙的右手从怀中取出了裴清给的宗主令牌,碧绿色的玉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然后左手也伸进了怀中。

  从贴身内衣的夹层里,摸出了另一枚令牌。

  这枚令牌比裴清给的那枚小了一圈,材质也略有不同,不是碧绿色的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灵石,上面刻着同样的 玄玉 二字,但刻痕比原版粗糙得多,灵光也暗淡得多。

  副本。

  陈老头在玄玉宗当了二十多年的杂役,打扫过宗门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阵法室,阵法室里存放着宗主令牌的铸造图纸和备用灵石坯料,那些东西在有宗主坐镇的时候毫无用处,没有人会去留意一个杂役弟子在打扫阵法室的时候多待了半个时辰。

  那半个时辰足够他将图纸上的铸造阵纹默记在心。

  之后的几个月里,他用从阵法室顺走的灵石坯料,在杂役房的床底下,一刀一刀地刻出了这枚副本。

  副本的功能只有原版的三成,无法激活一级和三级阵法,但二级阵法的激活权限,刚好在三成的范围之内。

  陈老头将裴清给的原版令牌收进了怀中,换成左手握着副本令牌,继续向东南方向走去。

  “裴清给了老子原版,老子用副本。”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在夜色中弯了一下。

  “原版留着,以后有用。”

  东南方向的山壁在夜色中像一堵黑色的巨墙,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漆黑如墨,陈老头的灵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出去,在山壁的表面捕捉到了那个巨大的暗红色轮廓。

  噬灵蟒。

  比之前感知到的更近了。

  蟒身盘绕在山壁的中段,巨大的蟒头正对着玄玉宗内部的方向,一对幽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火,分叉的蛇信在空气中缓缓吞吐,每一次吞吐都带出一股浓烈的淫邪之气,那股气息像是有形的触手,一根一根地从蟒身上延伸出来,穿过防御阵法的裂缝,向玄玉宗内部蔓延。

  已经探进来了。

  陈老头的脚步加快了。

  山壁脚下,一块刻着玄玉宗门徽的巨石半埋在泥土中,门徽的线条在月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灵光,那灵光比几个月前暗淡了许多,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核心节点。

  陈老头走到巨石前面,将灰白色的副本令牌按在了门徽的中央。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灌入令牌,令牌上的 玄玉 二字在灵力的激荡下开始发光,灰白色的灵石坯料承受着金丹中期的灵力灌注,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勉强撑住了。

  “玄玉护宗,二级启。”

  六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来。

  巨石上的门徽猛地亮了起来。

  碧绿色的灵光从门徽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沿着山壁上那些早已暗淡的阵纹迅速蔓延,像是一条条被重新点燃的火线,在整个玄玉宗的外围勾勒出了一张巨大的光网。

  光网亮起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灵压从阵法中倾泻而出。

  那灵压不是来自任何修士,而是来自玄玉宗库房中数以万计的灵石在同一时刻被抽取灵力后释放出来的能量洪流,化神巅峰级别的压迫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天而降,狠狠地拍在了整个外围山壁上。

  暗红色的巨蟒在灵压降临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嘶鸣不像是蛇类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被烫伤的野兽发出的惨叫,尖利刺耳,在山壁间回荡了数息之久,蟒身在灵压的碾压下剧烈扭动,暗红色的鳞片表面冒出了一层白烟,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

  那些从蟒身上延伸出来的淫邪触手在灵压的冲击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像是被利刃斩断的藤蔓,断裂处溅出一团团暗红色的气雾,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噬灵蟒的蟒头猛地缩了回去,一对幽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近乎人类的惊恐,然后整个蟒身从山壁上脱落,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一般坠入山脚的密林中,在灌木丛中留下了一道被碾碎的痕迹,然后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里。

  嘶鸣声渐渐远去。

  淫邪之气如退潮般从玄玉宗的上空消散。

  二级阵法的碧绿色光网在运转了数十息之后缓缓暗淡下去,阵纹重新归于沉寂,山壁上的门徽也恢复了之前那种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灵光。

  陈老头将副本令牌从巨石上取下来。

  灰白色的灵石坯料表面多了十几道细密的裂纹,灵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像是一块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油的石头。

  “还能用一次。 陈老头将副本令牌重新塞回贴身内衣的夹层里。 最多一次。”

  然后从怀中取出了裴清给的原版令牌,在月光下端详了一会儿。

  碧绿色的玉质温润如水,上面刻着的 玄玉 二字笔画精细,灵光流转,和副本的粗糙刻痕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这东西。 陈老头的拇指在令牌表面缓缓摩挲着。 能激活一级阵法,能激活二级阵法,如果有合体境的修为,还能激活三级阵法。”

  “整个玄玉宗的防御命脉,就在老子手里。”

  嘴角弯了一下。

  “裴清啊裴清,你把这东西交给老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老子会不会还回去?”

  月光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爬行了五十年的虫子,突然发现自己的手里握着一把能打开所有锁的钥匙。

  将原版令牌收进了怀中最贴身的位置,和副本令牌分开放置。

  然后佝偻着腰,重新变回了那个卑微的杂役老头,沿着来时的路向宗主殿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灵识向远处的山壁方向扫了一眼。

  噬灵蟒已经彻底消失了,但它留下的痕迹还在,山壁上被蟒身碾过的岩石表面残留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暗红色气息,那气息在夜风中缓缓消散,但消散的方向不是向四周扩散,而是沿着一条笔直的线向西南方向延伸。

  西南。

  欲宗的方向。

  “欲宗老祖。 陈老头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而缓慢。 合体后期,当世魔道之首。”

  “老子现在是金丹中期。”

  “差了四个大境界。”

  “差了四个大境界的东西,老子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脚步重新迈开。

  “但老子不需要打得过他。”

  “老子只需要让他找不到他想找的东西。”

  “今天赶走了一头欲兽,明天可能来两头,后天可能来三头,总有一天灵石会烧完,阵法会失效。”

  “在那之前,老子要把所有能用的牌都攥在手里。”

  “宗主令牌,一张。”

  “裴清,一张。”

  “凌霜月,一张。”

  “苏瑶琴,一张。”

  “慕容雪……”

  脚步又顿了一下。

  “慕容雪应该快到了。”

  嘴角弯了一下。

  “欲宗老祖的欲兽来了,慕容雪也要来了,一个从西南来,一个从西边来,一个用兽探,一个用人探。”

  “都想知道裴清到底怎么了。”

  “都想从老子的盘子里分一杯羹。”

  “可惜。”

  陈老头走到宗主殿的侧门前,停下了脚步,佝偻的脊背在推门之前又挺直了一瞬。

  “这盘子是老子的。”

  “谁来都不好使。”

  推门而入。

  裴清站在寝殿的窗前,月白色寝衣的背影在月光中像一尊冰雕,听到门响,微微侧过头来。

  “赶走了?”

  “赶走了。 陈老头佝偻着腰,从怀中取出了碧绿色的原版令牌,双手呈上。 嘶了一声就跑了,二级阵法的灵压对那东西确实管用。”

  裴清伸手接过令牌。

  手指在接触的瞬间碰到了陈老头粗糙的指尖,极快地缩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陈老头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也注意到了裴清接过令牌之后,将它放回暗格时手指微微发紧的弧度。

  在检查。

  在检查令牌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陈老头的嘴角在佝偻的姿态中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查吧。

  原版令牌从头到尾就没有被使用过,上面不会留下任何灵力残留的痕迹。

  因为激活阵法用的是副本。

  “师尊,那东西跑了之后,灵力残余的消散方向是西南。 陈老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卑微而结巴的语调。 老……老奴不懂这些,但西南方向……是不是欲宗的位置?”

  “是。 裴清将暗格重新封好,转过身来,月白色寝衣的前襟在转身的动作中微微敞开了一瞬,露出了一截白嫩到近乎发光的锁骨和胸口的弧线,然后又合拢了。 欲宗老祖的噬灵蟒和主人之间有灵识共鸣,它探测到的所有信息都会实时传回欲宗老祖的神识中。”

  “那它在被赶走之前,有没有已经探到了什么?”

  裴清沉默了一会儿。

  “不确定。”

  “不确定?”

  “二级阵法激活的速度很快,从你注入灵力到阵法全面运转,中间不超过数息。 裴清的声音依然平淡。 但噬灵蟒的灵识触手在阵法激活之前就已经探入了外围区域,它有可能在被驱离之前捕捉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什么样的碎片?”

  “灵力分布的大致轮廓。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在月光中泛着冷光。 它可能知道玄玉宗内部有几个高阶修士,大概在什么位置,但不会知道具体是谁,也不会知道详细的修为层次。”

  “那欲宗老祖会怎么判断?”

  “他会觉得玄玉宗还有防御能力,二级阵法的激活说明宗主令牌还在运作,说明宗门的灵石储备还充足。 裴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讽刺。 这会让他暂时打消亲自来的念头,但也会让他更加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为什么玄玉宗的防御阵法在衰减,但二级阵法还能正常运转。 裴清的目光从陈老头身上移开,看向窗外的夜色。 这两件事是矛盾的,一级阵法衰减说明宗主灵力出了问题,但二级阵法正常运转说明宗门的基础设施还完好,他会想,到底是宗主主动停止了对一级阵法的灵力灌注,还是宗主的灵力本身出了问题。”

  “如果他倾向于后者……”

  “他会再派东西来。 裴清的声音很平静。 不会是马上,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不会因为一次试探就做出判断,但他会持续关注,持续试探,直到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那我们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 裴清转过头来,酒红色的眸子直视着陈老头。 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可能更短,取决于他手里还有多少别的情报来源。”

  陈老头低着头,佝偻的身子在月光中缩成了一团。

  “师尊,老奴还有一个消息要禀报。”

  “说。”

  “天机楼的慕容雪楼主,这两天可能会来玄玉宗。”

  裴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老奴在山下清溪镇上有个……认识的人。 陈老头的语气小心翼翼。 那人说前两天看到有天机楼的人在镇上采买远行物资,数量不少,方向是朝着咱们这边来的。”

  “慕容雪。 裴清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声音中没有任何波动。 上次她来是一个多月前。”

  “是。”

  “这么快又来,不正常。”

  “老奴也觉得不正常。 陈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师尊,慕容雪那个人,天机楼掌握着天下的情报,她要是盯上了玄玉宗……”

  “她早就盯上了。 裴清打断了他。 从防御阵法开始衰减的那一天起,天机楼就不可能不注意到。”

  “那师尊打算怎么应对?”

  “和上次一样。 裴清的声音平淡如水。 她来了,我以宗主的身份接待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凌霜月和苏阁主那边……”

  “你自己处理。”

  四个字。

  冷淡。

  不带感情。

  但陈老头听出了那四个字底下的意思。

  “你自己处理 意味着裴清默认了陈老头对凌霜月和苏瑶琴的控制权,也意味着裴清在这件事上选择了不过问,不是不想过问,是过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凡人之躯。

  没有选择的余地。

  “老奴明白。 陈老头低下了头。 老奴会确保慕容雪在玄玉宗期间,不会接触到任何不该接触的东西。”

  “去吧。”

  裴清转过身去,面对着窗外的夜色,月白色寝衣的背影在月光中一动不动。

  陈老头退到了门口。

  退出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月光穿过薄纱,将那道脊椎沟、那对丰腴的臀部、那双修长白腿的轮廓映得一览无余。

  陈老头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宗主殿。

  夜风从山间灌下来,将刚才寝殿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体香从鼻腔中吹散。

  陈老头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银白色的光洒在整个玄玉宗的屋脊上,远处的山壁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暗红色的痕迹了。

  “欲宗老祖在西南。”

  “慕容雪在西边。”

  “叶青鸾在南边。”

  “沈星河在北边。”

  “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粗糙的手指伸进怀中,摸了摸贴身内衣夹层里那枚碧绿色的原版宗主令牌,和旁边那枚布满裂纹的灰白色副本令牌。

  “一张原版,一张副本。”

  “一个师尊不知道老子有副本。”

  “一个师尊不知道老子没用她给的原版。”

  “两个不知道,就是两张底牌。”

  嘴角在夜色中弯了一下。

  然后佝偻着腰,缩着脖子,以一个练气后期杂役弟子该有的姿态,慢慢地走回了杂役房的方向。

  走到半路的时候,经过了客舍区域。

  东厢的窗户黑着,凌霜月应该还在沉睡。

  西厢的窗户也黑着,苏瑶琴应该也在沉睡。

  但陈老头知道,刚才二级阵法激活时释放出的那股灵压,足以惊醒任何一个化神境以上的修士。

  凌霜月一定醒了。

  苏瑶琴也一定醒了。

  但她们不会出来。

  不敢出来。

  锁元粉压着灵力,封灵阵锁着经脉,她们就算醒了也只能躺在床上,感知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

  “三只金丝雀。 陈老头低声说了一句。 关在三个不同的笼子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猜着外面的世界。”

  “可惜啊,外面的世界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欲宗老祖想把她们从老子手里抢走。”

  “慕容雪想把她们的秘密从老子嘴里掏出来。”

  “叶青鸾想把暗子的线索从玄玉宗里挖出来。”

  “每个人都在打老子盘子里的主意。”

  脚步没有停。

  走过客舍区域,走过外门的甬道,走回了那间不到两丈见方的杂役房。

  关上门。

  坐在床沿上。

  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了那张画着蛛网的粗纸,在黑暗中展开。

  看不见纸上的字,但不需要看。

  每一个名字的位置,每一条线的走向,都刻在脑子里。

  “慕容雪明天或者后天就到。”

  “欲宗老祖的第二头欲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两件事撞在一起,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推?”

  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是不是巧合,老子的计划不变。”

  “慕容雪来了,老子就按之前想好的办,让她看到她想看的,让她以为她已经看穿了全局。”

  “欲宗老祖再派东西来,老子就再用一次副本令牌,副本还能撑一次。”

  “一次之后呢?”

  粗糙的手指在蛛网的中心那个 陈 字上轻轻摩挲着。

  “一次之后,就只剩原版了。”

  “原版在老子手里,裴清以为老子已经还了。”

  “等她发现暗格里的令牌是假的那一天……”

  嘴角在黑暗中弯成了一个弧度。

  “那一天,老子就不只是她的杂役弟子了。”

  “老子是她的阵法,她的防线,她的命脉。”

  “她离不开老子。”

  “谁都离不开老子。”

  将粗纸折好,塞回暗格。

  躺回硬木板床上。

  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渐渐平息了,远处的山壁上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陈老头知道,那头暗红色的巨蟒带回去的碎片化信息,此刻正在欲宗老祖的神识中被一条一条地拼凑。

  而从西边赶来的慕容雪,此刻可能正在某个驿站的客房里,就着烛光翻看她的纸片,将所有的线索串成一张她自以为完美的棋盘。

  两张网,一张从西南伸过来,一张从西边伸过来。

  都想罩住玄玉宗。

  都想罩住裴清。

  但它们不知道,玄玉宗的正中央,已经有一张更早织好的网。

  那张网的中心,写着一个 陈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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