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从饭店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

　　 他站在路口掏出手机，给王安发了一条消息。

　　 “有空吗？我想过来看一下。”

　　 信息发送后没过多久，对面就回复了过来。

　　 “这么急吗？片子还没剪完呢。现在才粗剪收尾。剪辑师正根据我和小林的意见在做微调。”

　　 “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到。”

　　 天天看了一眼时间，拐进了饭店旁边卖糕点的小店。

　　 他用贡献点买了两盒刚出炉的绿野村桂花糕，又要了一壶温好的柳芽茶。

　　 店员把茶装进保温壶递给他，他提着东西走出小店。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剪辑室的土坯房前，推门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这剪辑室和普通的乡间土坯房并没有什么区别，但里面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墙体做了专业的隔音处理，几块大型显示器组成了剪辑工作台，旁边摆着监听音箱、调色屏和存储设备，冷白色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空气里还带着电子设备长时间运转后的淡淡热气。

　　 王安坐在主位，小林戴着细框眼镜坐在侧边，两个人都盯着屏幕。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一个娃娃脸女孩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和手写板之间不断切换，时间线上的素材随着她的操作快速移动。她的黑眼圈很重，显然已经熬了不止一个晚上。

　　 王安手指抚眉，转头正好看见天天一手提着糕点，一手提着茶水进来。

　　 他笑着说道：“呦，是天天来了。还这么客气，带了桂花糕和柳芽茶。看来我们有口福了。晚晚，先停下。吃完糕点继续，你也忙了蛮久的。”

　　 徐晚晚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拖动时间线剪辑。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快速跳动。

　　 “算你工时行了吧。吃下午茶不算你休息。你好歹休息会儿。从早剪到晚，刚才中饭也没吃。我真怕你死了。”

　　 “那一言为定。”剪辑师徐晚晚这才应了一声。她迅速把手里的操作做完，然后暂停画面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时候，王安已经起身去拿杯子了。

　　 天天把桂花糕和柳芽茶摆到旁边的小桌上。

　　 茶倒出来时，清苦里带着一点回甘的香气在剪辑室里散开。

　　 徐晚晚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把柳芽全部牛嚼牡丹的吃下去后，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小林也接过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王安随口问道：“晚晚，你国庆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吧？”

　　 徐晚晚点点头。

　　 “国庆工时高嘛。我三个组来回跑。你们这单还算好说话的，有的组能从晚上改到天亮。有时候导演一个电话打过来，前面几个小时的东西就得全部推倒重来。”

　　 “你倒是辛苦。”

　　 “拿钱干活嘛。改的越久，我赚得越多。我巴不得他们一直改。反正国庆还是三倍工资。”

　　 她说得轻描淡写，又低头吃了一块桂花糕。

　　 小林把茶杯捧在手里暖着，看了天天一眼：“你上午去哪了？怎么短信都不回我。”

　　 天天顿了一下：“在核心区转了转。”

　　 小林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桂花糕的甜和柳芽茶的清苦混在一起，暂时把屏幕上那些激烈的画面隔开了。

　　 徐晚晚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块，然后又续了半杯茶。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王安拍了拍桌子：“行了，继续。天天你来得正好，正好从男观众的角度帮我们看看。现在粗剪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主要是调整节奏和观感，看看成片还有没有拖沓的地方。”

　　 徐晚晚重新戴上耳机，打开项目文件，将时间线拉回片头。

　　 成片从头开始播放。

　　 接人、安顿、逃跑、被抓，镜头语言干净，节奏比粗剪时紧凑了不少。徐晚晚的剪辑很利落，多余的停顿和重复表情几乎被剔干净，只留下必要的喘息和身体碰撞的声音。

　　 播到公开强制那段时，剪辑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林推了推眼镜，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很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天天坐在稍靠后的位置，表情没什么变化。

　　 王安适时按了暂停。

　　 “天天，你从买片人角度说说。这段会不会太长？还是力度刚好？”

　　 天天想了几秒，才开口：“长度可以。前面铺垫够了，到这里加速是对的。就是有几处特写切得有点碎，连贯性差点。如果是我自己看，可能会觉得差一点沉浸感。”

　　 徐晚晚头也没抬，已经在时间线上做了标记。

　　 影片继续往下播。

　　 中段室内的戏份比前面更长，人物状态和情绪变化被完整保留下来，堕落的过程被剪得很完整。原本粗剪里一些过于直接的跳切也重新进行了处理。小林在某些高潮前的镜头反应几乎被全部保留。

　　 徐晚晚没有刻意追求镜头数量，而是根据情节需要控制画面节奏，该省略的地方省略，该停留的地方则留出足够的时间。

　　 到了男主角出镜的部分，王安又转头问天天：“这几个镜头呢？脸是不是露得有点多？”

　　 天天看了一眼：“还行。正脸比较清楚的几个地方已经处理过了，剩下这些都在可接受范围。主要是前后景别要统一，不然容易让人觉得镜头不是一个连续段落。”

　　 “尺度没问题？你可以接受？”

　　 “林姐都没问题，我当然也没问题。”

　　 徐晚晚在时间线上做了两个标记。

　　 “那我把这里再接顺一点。”

　　 几个人继续看下去，期间又调整了几处声音和转场。

　　 整部片子没有再出现明显的节奏问题，限制级内容本身也按照成片需要进行了取舍，既保留了影片的卖点，又没有让无关镜头拖慢剧情。

　　 等到片尾字幕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五十多分钟。

　　 王安靠进椅背里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就这样了。画面不用大改，声音明天再统一收一遍，片头片尾、字幕和文件格式再检查一次，就可以导最终版。”

　　 徐晚晚没有马上关机，而是先把工程文件重新保存了一遍，又将素材、项目文件和预览版分别归档。

　　 王安则想起之前的事情，转头对天天说道：“对了，虽然磊子叔之前说不要钱。但片子卖出去的分成，还是会打到你卡上。他那份也一起打给你，你自己看着处理。”

　　 天天点了点头：“行。”

　　 徐晚晚已经在导出备份，黑眼圈在屏幕光照下显得更深。她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手指，声音还有点哑：“国庆档期，这种尺度的片子在绿野村的核心影院还挺好卖的。你们这部如果发行那边不压档，应该很快就能出。”

　　 王安笑道：“那就借你吉言。”

　　 小林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以后看了一眼时间：“快四点了。”

　　 天天也看了看手机。

　　 王安站起身，拍了拍桌子。

　　 “今天先到这里。晚晚你把备份带走，明天把声音和字幕再过一遍。”

　　 “知道了。”

　　 几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小林回头看向天天，轻声问道：“要一起吃晚饭吗？还是你有别的安排？”

　　 天天看了一眼时间，点头说道：“一起吧。”

　　 王安顺手关掉了主显示器，剩下的设备则保持着待机状态，工程文件和备份都已经保存完毕。

　　 几个人推门出去，傍晚的阳光正好落在巷子尽头，土坯房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柳芽茶的清香还淡淡地留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