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柳薇便离开了王府。
她走得很干脆,像是急著要去找野男人快活了。临走前,她用那种柔得近乎残忍的声音,叫我记住自己如今是她的锁奴,记住小腹下那枚锁奴印,也记住她口中那句「下次见面」。
那四个字,在此后两个月里,像一根细刺一样扎在我心口。
我仍是剑南王。
王府上下见了我,仍旧叩首称王爷。苏州官员登门请安,仍旧低眉顺眼。军中旧部送来文书,字里行间仍把我当成大夏战功最盛的异姓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衣袍底下,那枚黑桃平板锁依旧死死压著我的鸡巴。小腹丹田下方,那条紫色蛇印也依旧盘在皮肉深处,像一条沉睡的小蛇。
这种邪印禁锢对我毫无用处。
我知道自己只要一念起,圣心诀内力一震,那块可笑的铁片与卡环便会碎成粉末。那枚锁奴印更是抬手就驱散了。
可我不敢破,因为柳薇说过,只要我破锁破印,她便会知道。而等著我的,便是一封休书。
于是我只能戴著它。
堂堂剑南王,白日里在书房中批阅军报、接见官员,夜深人静时,却只能隔著衣料摸到自己被平板压住的鸡巴,然后回味柳薇离去前那一晚。
我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时她要如何处置我。只知道这两个月里,她没有再回府。
项龙倒是在那日后又住了几天。
他仍旧恭谨,仍旧每日向我请安,也照旧称柳薇为义母。可自演武场那一日之后,他每次提到柳薇,脸上都会有一瞬不自然。他本是军中磨出来的硬骨头,刀兵血火都不怕,偏偏在这件事上,竟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他离府那日,我亲自送他到王府门前。项龙牵著马,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低下头,道:“义父,那日演武场之事,是孩儿失态。孩儿冒犯了义母,也愧对义父。”
我看著他。
他身形高大,肩背笔直,年轻的脸上仍有羞愧。那羞愧是真的。他至今仍以为自己只是被义母指点武功时失了分寸,以为那次射精是他自己心神不稳,是对柳薇的亵渎,也是对我的背叛。
他不知道柳薇是蛇夫人;也不知道那日从头到尾,都是柳薇在打量他、测试他、挑逗他。
我沉默片刻,只道:“黑桃坊与蛇夫人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如今已是八健将之首,军中事务万万不可荒废。回去之后,好生操练部曲,不要再为王府里的事分心。”
项龙抬头看我,眼中有愧,更有敬。
“是。孩儿谨遵义父之命。”
他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府深处。那一眼很短,很快便收了回去,像是连多看都觉得心虚。随后马蹄声远去,他重新回到了那习惯的军旅生活中。
项龙离开后,王府又清冷了下来;后来,我又去过青草山几次。
第一次去时,山门前的血迹已被洗干净,青草剑派的旧匾也再不见踪影。黑桃别院四个银字挂在山门之上,黑底桃纹的旗帜从山脚一路插到山腰。风吹旗面,满山都是黑桃旗翻动的声音,像一条条黑蛇盘在草木之间。
第二次去时,青草剑派已经彻底不像青草剑派;男弟子不再操练功夫。他们身上戴著黑桃铁项圈,或挑水,或搬石,或跪在演武场边替女弟子擦剑。有几个从前我见过的青年弟子,曾在李显龙身后持剑行礼,眼神干净,如今却低著头,不敢看任何女子一眼。
女弟子倒还在练剑,只是她们练出的,已经不是从前清正平和的青草剑气。剑锋一动,剑气里便带著一层混浊墨色,青中泛黑,像青草根茎被墨汁浸烂后又重新长出。她们出剑仍有青草剑派的影子,可那股侠义清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柔、狠辣、带著黑桃坊味道的墨草剑气。
李显龙也在演武场。
他没有站在掌门位上,而是跪在场中,脖子上扣著黑桃铁项圈,头上戴著那顶翡翠小帽,鸡巴仍被墨黑贞操锁锁著。几名女弟子练剑时,便把他当成活靶子。剑气擦过他肩背、手臂、腰侧,割出一道道浅伤。他不敢躲,只能趴在地上发抖,偶尔被踢翻,还要立刻爬回原位。
我看见他时,他也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他眼中有羞耻,有哀求,却没有真正求救的胆子。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像怕我看见他此刻的模样,又像怕我真的出手救他。
沈梦秋则站在演武场边,她已不是从前那个温婉素净的掌门夫人。她身上穿著墨青色纱袍,内里的蕾丝胸罩透出来,和柳薇的风格相似。左胸黑桃 Q 纹印幽幽发亮,眉眼间带著一种被黑桃坊染透后的柔媚与冷意。她看见我,只微微一笑,却仍按江湖礼数称我一声王爷。
可那声王爷里,已没有昔日的敬重,因她如今也是黑桃坊供奉。
我知道自己能一剑毁了这黑桃别院,甚至能强行带走李显龙,并且治疗他;我并不真的相信他本性如此,只要把王八印驱散了,说不定那侠义肝胆的李显龙便会回来。可柳薇的话压在我心头。她不准我查黑桃坊,不准我坏她的事。更何况李显龙自己不敢走,沈梦秋也已完全染墨,青草山门上下早不是从前那个青草剑派。
我每次去,都只是看。
看那块黑桃别院的匾,看那些墨草剑气,看沈梦秋如何调教李显龙,看昔日清正门风如何被一点点染成黑色。
沈梦秋也不排斥在我面前调教李显龙,甚至有意显摆,而那一幕幕刺激提高了我的阈值,到后来已无法再激发我的圣心诀剑气。
看完后我便回王府,我会坐在书房里很久,平复因为观看黑桃皇后调教丈夫而躁动的鸡巴,黑桃平板锁死死压在它上面,小腹那枚锁奴印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可它越安静,我越知道自己被锁得有多牢,贞操锁只是锁著鸡巴,柳薇的话却锁著我的心。
直到两个月后的这一日,又一封密报送进书房。
送信的是王府死士。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灰色密函,道:“王爷,扬州方向有江湖急报。”
我原本正在看军中调防文书,听见扬州二字,手指微微一顿。
“说。”
死士拆开密函,低声道:“江南武林动荡,黑桃坊近月联合数座归顺山门,正沿江南一带肃清反抗势力。青草剑派所化之黑桃别院亦在其中。据探子所报,蛇夫人疑似亲自现身,率众猛攻以青云派为首的江南正道联盟。”
我猛地抬起眼。
“什么!?”
青云派位于扬州,乃江南正道大派之一,不管是刚穿越的早年间还是后来封王,我与青云派都多有交集,如今听闻青云派被围,心中多有不安,这可不是青草剑派或其他二三流门派可以随意拿捏的。
死士称其掌门谢连峰联合数家门派,拒挂黑桃旗,也不肯向黑桃坊低头。如今扬州附近已有数处产业被破,逃出的弟子皆称蛇夫人行事狠辣,凡拒降之人多被当场斩杀,没死的男子或贬为奴仆,女子则被黑桃坊带走染墨。”
我没有立刻下指令,书房里一时只剩烛火微响。
蛇夫人,我知道那是柳薇——我的妻子。那个曾与我并肩冲阵、在尸山血海里同生共死的女人,她如今正以蛇夫人的身份,率著黑桃坊和归顺门派猛攻江南正道。
我指尖按在案上,圣心诀内力在体内微微一动,又被我压了下去,沉声道:“青云派还能撑多久?”
“若密报无误,最多十日。”
十日。
我闭眼思索,若我不管,青云派大概会变成下一个青草剑派。山门换匾,男弟子成奴,女弟子染墨,掌门虽不变,真正掌权之人却换成黑桃坊选中的女人。到那时,江南正道联盟便会被彻底打断脊梁。
可若我管了,就是查黑桃坊,就是碰蛇夫人的事——柳薇说过不许。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是管家在门外停下,禀报:“王爷。”
“何事?”
“京城中来人持内廷金牌,说有陛下密旨,须王爷亲启。”
我目光一凝,将案上密报合起,沉声道:“请他过来。”
不多时,管家便领著一名内廷宦官到了书房内。
那宦官年纪不大,身上穿著灰青色常服,若不是腰间挂著内廷金牌,乍看便像寻常随从。他入门之后,不敢多看,先向我叩首,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封得极严的黄蜡密筒。
“王爷,陛下密旨。”
我伸手接过,指腹按在蜡封上。那封口有内廷暗印,若被人中途拆开,必会留下痕迹。我看了那宦官一眼,道:“陛下还有口谕?”
宦官低声道:“陛下只说此事不经三省,不入兵部,不可惊动江南官场。请王爷阅后自断。”
我心头微沉。
不经三省,不入兵部,不可惊动江南官场。这已不是寻常奏报,而是皇帝不愿让朝堂知道的私密差事。
我挥手让管家与死士退到门外,只留下那宦官站在书案前三步处。随后我震开蜡封,抽出里面一卷薄薄黄绢。
绢上是李元基亲笔:爱卿刘枫启,江南武林近月异动频仍,诸派相攻,邪术渐盛,民间已多有躁动。朕昔年遇始无虚刺杀,幸得爱卿解救,可知邪派之患一旦坐大,便非江湖私怨。然此事牵涉甚多,若公开调军,恐激成江湖大乱,亦恐朝中有人借机生事。爱卿久镇江南,又为朕最亲信之人,著汝暗中查明江南民间异变根由。除不得调动兵马之外,一切可便宜行事。
我看完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京城距此数千里,皇上自然不知事情原委。他只听见江南武林有邪派坐大,民间异动骚乱,想起当年鬼帝始无虚刺杀他之事,心中不安,这才把密旨送到我手里。
于他而言,这是江南武林的邪派异动,而我身怀圣心诀,是一切邪魔宵小之徒的克星,他所谓可以便宜行事,多半是希望我将这些妖邪乱事扼杀在摇篮中。
但于我而言,这却牵涉到柳薇,我至今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所幸京城与江南距离甚远,不然她蛇夫人形象若北传,朝中必然还有人记得她这前大夏女战神,甚至若传到岳父柳国公耳中,竟不知如何收场了。
黄绢在烛火旁微微发亮,我看著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两个月来,我一直用柳薇的禁令压著自己,不查黑桃坊,不碰蛇夫人的事,我只当此事因我而起,柳薇若玩腻了江湖游侠之事,终究会回到我身边。可如今皇帝密旨摆在案上,此事有朝民间发散的可能性,便将我逼到了一条退无可退的路上。
我是柳薇的锁奴,可我也是大夏剑南王。
我可以为了她一句话戴著贞操锁,可以因为一封休书而不敢破印,可若江南诸派真被黑桃坊一路染黑,若青云派也变成下一座黑桃别院,甚至激起民变,届时朝廷调动兵马,我还能坐在书房两不相帮吗?
我将黄绢合上,问那宦官:“陛下可曾把此事告诉旁人?”
宦官低头道:“回王爷,奴才不知,奴才只知这密旨是陛下在御书房亲手所书,写完便封筒,命奴才日夜兼程送来苏州。一路上,奴才不敢停留,也未曾向任何人提起。”
我点了点头:“很好,你今夜便在王府歇下。明日一早,管家会送你回京。若陛下问起,便说本王已接旨。”
宦官叩首道:“谢王爷,奴才明白了。”,说罢便告退了。
书房门重新合上后,我坐回案后,又将那封扬州密报取出,与黄绢密旨并排放在一起。
黑桃坊、青云派、江南民间。
几条线像乱麻一样缠在我眼前。若我以刘枫身份直接前去扬州,固然可以获得地方有力人士协助不假,但黑桃坊必定立刻知道,而柳薇也会知道。到那时,我不但查不到什么,还可能惹她不快。
可若我不以剑南王身份去呢?
我指尖慢慢敲在案上,心中已有决断:这件事,不能带兵,不能明查,也不能让官场知道。那便只能让一个谁也不认得的人,先混进江湖里。
而这件事也只有我能做。
寻常歛息易容,瞒不过五感敏锐的高手。也瞒不过熟人近距离观察。更何况柳薇是我妻子,还是五境高手。若只是贴胡子、换衣袍、低声说话,莫说柳薇,连李显龙、沈梦秋都未必瞒得过。
但圣心诀不同,它本就不是此界寻常武功。这门功法跟著我一同穿越而来,端的威力无匹,而且涵盖极广,就连救死扶伤都不在话下,如今要改易骨相、压住气息,对我而言亦非难事。
难的是把自己装成一个弱者。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后方的暗室前,抬手按在墙上一处暗扣。墙面无声移开,露出一间狭窄密室。
这里原本是我藏兵符与密卷之处。交出虎符后,里面空了大半,只剩几件旧兵器、几套不同身份用的衣物,还有一些我早年还是小兵时用过的散碎物件。
我从箱底翻出一套灰褐色粗布衣裳。那衣裳是我刚穿越来此界时穿的,料子粗糙,袖口破旧,腰带就是一麻绳。若穿在身上,便像是个市井小厮罢了。
我将衣裳放在一旁,随后坐到铜镜前,镜中之人仍是剑南王刘枫。剑眉星目,轮廓清朗,哪怕这些时日被柳薇折得心神不宁,眉眼间仍有多年沙场养出的沉稳与锋锐。这张脸走到哪里,都不像寻常江湖人。
我闭上眼,圣心诀内力自丹田深处缓缓运起。
下一刻,面骨开始细微挪动,那感觉并不好受,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肉下慢慢挑动。鼻梁一点点塌下去,眉骨收窄,眼尾微吊,脸颊上浮出几片麻点。原本平整清朗的肤色,也被我刻意压出几分暗黄粗糙。下巴缩短一些,嘴角微微偏斜,整张脸很快便从剑目星眉,变成一副贼眉鼠眼、满脸麻子的模样。
我睁开眼时,铜镜里已不是刘枫,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功夫也再无寸进的低阶武夫。脸上麻子不少,气质有些油滑,五官没有半点贵气,带著几分市井小人物的贱相。若在酒楼门口撞见,人家多半以为这是跑堂的小二。
接著是气息;我将圣心诀内力一层一层往丹田深处压,经脉中原本浑厚如江河的内力被我收成细流。开阳境的磅礡气势被压进骨髓深处,呼吸、步伐、眼神也随之一点点放钝。最后,我让自己身上只露出二境左右的内力波动。
二境天璇,便是江湖人物了,在寻常百姓眼里还有些威摄力,但在真正高手眼里却只是跑腿打杂的,不值得多看。
我试著出了一拳,内力沿著经脉本能地要走天相掌路数,我立刻强行截断。第二拳,我刻意让肩先动,肘再跟,腰胯配合慢半拍。这样一来拳力粗糙,发劲散乱,像是走的江湖野路子。
我又踢了一腿,腿法同样不能太干净。我故意脚跟先落,重心微偏,让动作卖出不少破绽。若有人看见,只会觉得这人有些功夫,但也仅止于此了,这样的人江湖上多不胜数,搭配上这四十几岁的猥琐皮囊,绝对是没人会多看一眼。
然后我脱下身上儒袍,换上那套粗布衣裳。照心剑自然是不能配戴了,只塞了一把寻常短刀。最后,我将头发束得凌乱些,对著铜镜看了片刻。
刘枫已经消失了,镜中只剩一个贼眉鼠眼、满脸麻子,只有二境功力的寻常武夫。
我想了想,给这张脸取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名字——刘二。
名字自然是越俗越好。江湖上这样的人太多,多到死在路边都未必有人多问一句。
我走出暗室后,又收拾一些软细推门而出,而管家已在书房外候著,他抬头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变,竟下意识后撤两步,运转起了功法。
“是我。”
管家身子猛地一震,瞳孔收缩,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跪下,声音都压不住惊骇:“王爷?”
我点头道:“从今日起,我要离府一段时间。府中对外只说我闭关冲击瑶光境,不见外客。若有官员登门,一律由你挡回。若京中再来人,便说我已奉密旨行事。”
管家低声道:“是。”
我看了他一眼,又道:“我离开之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便是王府上下,除了你,也只可当我还在府中。”
管家伏地叩首:“老奴明白。”
我转身走到月门前,看向夜色里的苏州城。远处灯火连绵,河道上有船影缓缓滑过。再往北,便是通往扬州的路。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粗布衣裳,又隔著衣料碰到裆前那枚黑桃平板锁。这东西藏在这身粗布衣服底下,没有人会知道。可它仍旧提醒著我,不管我换成什么样子,我都还是柳薇的锁奴。
夜风迎面而来,我没有用圣心御剑,也没有施展身法,只以二境武夫该有的笨拙轻功,翻过王府后墙,落入巷中。
从这一刻起,剑南王刘枫留在苏州王府闭关,去往扬州的,只是一个叫刘二的江湖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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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我到了扬州城。
扬州已经开始骚乱。城门口车马拥堵,往来行商里夹著不少江湖人,有背刀的,有佩剑的,也有拖著伤腿、衣上还带血的落魄弟子。城墙下贴著官府告示,说近日江湖门派私斗频繁,夜间不得聚众生事,守城兵丁一脸晦气,遇见佩刀带剑的人便多看两眼,真见了气势凶悍的,反而不敢多拦。
我背著灰布包袱,跟在几个行商后面进城。守城兵见我穿著一身破旧粗布衣,脸上麻子成片,腰间挂著一把不值钱的短刀,又不像哪家门派弟子,便把我当成来扬州碰运气的江湖烂货,随手一挥便让我过去。我忙咧嘴赔笑,道:“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那兵丁嫌我挡路,皱眉骂了声滚快些,我便缩著脖子往里走,嘴里连声道是。
我没有直接去青云派,只在城里绕了小半日,最后找了一间靠近城西的客栈。那客栈门口招牌被烟火熏得发黑,堂中摆著几张旧桌,地面油腻,角落里堆著劣酒坛子,住的多是脚夫、散修、走镖汉子和几个不知从哪里逃来的门派弟子。我进去时,店小二正趴在柜边打盹,我伸手在桌上敲了敲,笑道:“小哥,还有房没有?便宜些的,能挡风就成。”
店小二抬眼见我衣裳寒酸,没什么好脸色,道:“通铺一晚十文,单间一晚三十文,饭另算。”
我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在掌心里数了又数,陪笑道:“三十文太贵,小哥,二十文给我个小单间成不成?我夜里打呼磨牙,怕吵了几位爷。”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道:“二十五文,爱住不住。”
我立刻把铜钱推过去,道:“住,住,小哥厚道,二十五就二十五。再来碗素面,半壶便宜酒,赶了一路,肚子里空得慌。”
店小二丢给我一块木牌,又喊了一声后厨。我拎著包袱在靠墙处坐下,堂中几桌人都在说扬州近来的事,声音压得不低,倒也不必刻意去问。
靠门那桌几个带刀汉子先说起青云派。有人说青云派这几日山门大开,收了不少从各处逃来投奔的正道弟子;另一人低声道:“逃进青云派,自然比逃去旁处强。青云派毕竟是江南第一大派,不是那些小门小派可比。“
又有人唉声叹气道:“可黑桃坊如今也不是单打独斗了,从南边一路打过来,每挂一面黑桃旗,就多一批替他们卖命的人。据说那青草剑派成了黑桃别院后,改名墨草剑派,反倒加入黑桃坊往扬州压过来,这才叫人心里发寒。”
这句话一出,堂中有片刻安静。另一桌的灰胡子老头冷笑一声,道:“说得不错。黑桃坊最毒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不只是杀人夺财,它破了你的门,还要改弦易辙。据说他们掌握了什么邪门功法,可以将人洗脑成奴仆。”
有个年轻剑客忍不住道:“李掌门真成了那副模样?”
灰胡子老头身旁的瘦高汉子压低声音道:“逃出来的人都是这么说。李显龙如今头上戴著翡翠小帽,脖子上扣著铁项圈,鸡巴被锁在一个铁疙瘩里,卵囊上还有个什么王八印。她的夫人沈梦秋如今才是黑桃别院里说话的人,这墨草剑派已成了妖女门派,女弟子拿男人当活靶子练剑。”
几个江湖人听得脸色发青。有人啐了一口,道:“邪门,真他娘邪门。”
灰胡子老头又道:“更邪门的是那黑桃坊供奉,蛇夫人。”
蛇夫人三字一出,堂中立刻又静了几分。连店小二端面汤的手都滑了一下。
靠门的刀客皱眉道:“她也到扬州了?”
瘦高汉子道:“早到了。黑桃坊这次进攻青云派,便由她亲自带著挂黑桃旗的几家门派过来,那墨草剑派也在其中。有人在城外见过她,据说她实力强横,那一手枪法阴狠毒辣,专挑人眼睛、咽喉、下阴这些要害招呼。”
有人低声道:“这蛇夫人到底什么来头?从前江南没听过这号人物。”
灰胡子老头摇了摇头,道:“谁知道?有人说她是黑桃坊养出来的妖妇,有人说她是外面投靠进去的女魔头,也有人说她原本是哪家门派的女人,被黑桃坊洗脑后才变成这样。反正见过她的人,没几个敢多看第二眼。她不只杀人,还爱折辱人。拒降的男人,要么当场死,要么鸡巴被锁上那铁疙瘩做奴;女人若被她看中,多半就被黑桃坊带走调教了。”
那两名年轻剑客听得脸色难看,其中一人道:“这些只是传闻吧?”
瘦高汉子冷笑道:“传闻?南边几座门派被破后,逃出来的人都是这么说。还有人说蛇夫人最喜欢让男子跪在演武场上,看著自家女弟子被黑桃坊门人奸淫,若有谁敢骂,便割了舌头;若有谁起了反应,便废了鸡巴。”
堂中一时没人说话,只剩我吸面的声音。我忙把声音放轻些,又装作被酒呛著,咳了两声。
那带刀汉子灌了口酒,骂道:“青云派若再守不住,整个江南正道都要完了。”
灰胡子老头摇头道:“青云掌门自然是不肯降,已召江南还未挂黑桃旗的门派入扬州共抗黑桃坊。可眼下城中人心散乱,谁是真来助拳,谁是黑桃坊眼线,谁也说不清。听说昨夜青云派外围又丢了几名女弟子,早上只在林子里找到被撕碎的外袍,上头压著一枚黑桃木牌。”
“又是蛇夫人?”
“未必是她亲自动手,但扬州地界如今谁不怕她?江湖上都说,蛇夫人不但嗜杀,还淫邪。她圈养面首的传闻你们听过吧?有人说她能把男人吸死在床榻上,凡是被她盯上的男人,不是死,就是成了跪在女人脚边的奴。”
我捧著粗碗,半张脸埋在碗后。这些人说的有些是亲眼所见,有些是添油加醋的江湖传言,可越是这种混杂不清的话,越能看出蛇夫人三个字在江南人心里已经成了什么东西。
她不是柳薇,至少在这些人嘴里,她早已不是我的妻子柳薇,而是一个残忍、嗜杀、淫邪,能把清正门派染成邪派的妖妇。
这时靠门那桌有人忽然道:“咱们说这么多,谁知道这堂中有没有黑桃坊耳目?”
几桌人顿时互相看了看。我赶紧放下碗,堆出一脸惶恐笑意,道:“几位爷可别看我,小的刘二,从苏州过来讨口饭吃。听说扬州最近缺护院、缺跑腿,小的才来碰碰运气。真要打起来,小的跑得比兔子还快,黑桃坊若看得上我,那才叫瞎眼。”
那带刀汉子上下扫了我一眼,嗤笑道:“你这德性,黑桃坊能看上你什么?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连忙陪笑:“爷说得是。”
堂中几人笑骂几句,戒备稍松。灰胡子老头却忽然看著我,道:“你从苏州来,可听过剑南王府的动静?”
我吓得一缩肩,道:“老丈您可折煞小的了。剑南王府那是什么地方?小的这种人,远远看见门前石狮子都腿软,哪能知道里头动静?只听说王爷近来闭关,旁的真不晓得。”
灰胡子老头盯了我片刻,见我满脸麻子、缩头缩脑,便收回目光,道:“剑南王若真管,就破事早该结束了。那是可以斩杀鬼王宗两大护法,逼退鬼帝始无虚的神仙般人物。可几个月过去,那儿硬是半点声音没有,想来朝廷也不愿管江湖事。”
我点头哈腰,嘴里附和道:“是是是,朝廷大老爷们哪管咱们这些江湖泥腿子。”
堂中话题又转回青云派。我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摸出两枚铜钱朝店小二招了招手,笑道:“小哥,再添点热汤成不?面没了,汤总能续吧?”
店小二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还是提壶过来倒了半碗热汤。我连声道谢,捧著碗缩在角落里。堂中那些江湖人继续谈黑桃坊、青云派、蛇夫人,没人再把我放在眼里。
刘二在扬州的第一晚,便这样混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