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重口 人在碧蓝航线,已成为东煌舰娘的拍摄道具!从把逸仙镇海华甲海天滨江寰昌彰武七位绝色收入后宫开始,到被指挥官当面牛走、洛曦被开膛脑奸斩首分食、雷蒙溺死在妻子的尿颅里

【05】最后清醒时刻:子宫脱出、义体化、剖腹肠绳的六小时终局,镇海抛出两个必死选择,三个月公共肉便器的执念消耗,洛曦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亲手阉割了凉薄的雷蒙❤️舰娘根本没有怀孕功能呢~一切都是神明的消遣

  雷蒙那声吼还在屋里打转,屋里的灯亮着,光从头顶压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清清楚楚。洛曦没有接话。她张了张嘴,雷蒙没给她开口的缝隙,喘着粗气,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像闸门忽然开了,全涌了上来,声音陡地拔高,指着她骂起来。他骂她装什么清高,说这副大小姐的做派摆给谁看,说她如今满身绫罗,倒像他求着她施舍似的。他骂她不知道他独自撑着有多难,说他被关了这么久,被当作种马那般榨,谁问过他好不好受,谁替他说过话。他骂她从前病怏怏地躺在榻上,喂饭擦身,哪样不经他的手,夜里发热,他衣不解带守到天明,如今她好不容易好了,能走能站了,倒转过头来拦他仅剩的指望,拦他这点活路。

  他越说越急,声音在屋里四处撞。他说他受的那些屈辱,她全没看见,说他被人按在架上时她在哪儿,说他被人掰开嘴灌下去那些东西时她在哪儿,说他蜷在暗处数着时辰盼天亮时,她在哪儿,说她躲在舰娘翅膀底下享清福,回头倒嫌他脏,嫌他下贱。他吼声发哑,喉咙发紧,喘了喘气才续上,骂她动不动就跪下去求人,把彼此的脸面都跪没了,说她要真疼他,就该替他高高兴兴接过那第一选择,让他堂堂正正把她们睡出孩子来,挣回这口气,也好过就这么绑在这儿等死。他说她病着那些年,他把前程全押在她身上,如今她好了,倒要把他押进去的那点指望也收走。他说完,胸口起伏,眼睛红得吓人,直直钉在洛曦脸上,等她开口,等她认错。

  洛曦站在原地没动。她垂着眼,睫毛压得低低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甲往掌心肉里掐,越掐越深,指节泛白,掌心渐渐沁出血丝,顺着纹路洇开,她也纹丝不动。她掐着的手松开,再掐紧,掐进方才的印子里,血丝跟着洇深了些。她没抬头,没看雷蒙,没辩驳,像是把那些话全听进去了,也像是全没听进去。她的背脊绷得笔直,唇色淡下去,抿成线。灯影在她脚边铺开,她站在那儿,安静得像座供人端详的瓷像,只有指尖的血丝在灯下慢慢洇开。

  镇海靠在墙边,指尖在桌沿那排细长罐上轻轻叩着,罐口压着蜡封,贴着编号,那排罐子码得整整齐齐,雷蒙吼得越急,她指尖叩得越慢。她看着雷蒙额角暴起的青筋,再看洛曦死死掐着的手,镇海的目光在洛曦掌心的血丝上停了停,再移到榻沿逸仙攥紧裙裾的手上,唇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浅,像棋盘上那枚子落到了该落的位置,落得稳稳当当。镇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啜了啜,才把盏放回桌上,放得很轻。

  榻沿那边,逸仙搁在膝上的手轻轻攥紧了裙裾,把料子攥出深深皱褶,手背的指节绷得发白。逸仙别过脸去,不看雷蒙,也不看洛曦,目光落进墙角灯照不到的暗处,喉咙轻轻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屋里静下来,只剩头顶的灯细细地亮着。

  雷蒙的怨气砸完了,字字撞在墙上,撞来撞去,才落进头顶那盏灯的白光里。房间里只剩他喘粗气的声音,呼哧呼哧的。他站在灯下,胸口起伏着,瞪着洛曦,等她回嘴,眼里的血丝还没退。

  洛曦站在原地没动,指甲还掐在掌心里,掐得发白,指节咯咯响。镇海站在数步外,抱着臂,目光从雷蒙涨红的脸上挪到洛曦垂着的脸上,慢条斯理地等,指尖在臂上轻轻叩着。她站在灯影边上,光只照到她肩膀。

  洛曦从头到尾没开口。桩桩件件,她都记着。

  她记着雷蒙扎进后宫那些日子。他多欢喜,回来就坐到她榻边,说舰娘待他如何好,说她们如何漂亮,说往后要接她去享福。他讲起舰娘时眼睛亮亮的,她替他高兴,比自己的病好了还高兴。她那时候信他,信得死心塌地。那时候她病着,躺在榻上,窗纸透光,她数着光斑等他回来。后来他回来得越来越晚,身上带着别处的脂粉香,鞋底沾着旁人家的土。她想问,话到嘴边,看他满眼欢喜,就咽了回去,问出口的话,换成了一句“累不累”。

  她记着自己在指挥官面前跪下去的那个下午。膝盖磕在地砖上,磕出青紫,额头也贴下去。指挥官坐在上头,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见他的鞋尖。指挥官问她拿什么换,她说拿什么都肯,拿这条命也肯。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抖。她把雷蒙是好人这句话反反复复说,说到喉咙发哑,把话说尽,把脸面丢尽,才替他换回活路。那些话她如今想起来,还记得地砖的凉。

  她记着他被关着那些天,从不问她被那些人怎样待过。她不提,他也从来看不见。这些事,她桩桩件件记着,从没跟人提过,也没打算提。

  如今他站在灯下,红着眼,骂她装清高,骂她拖后腿,嫌她拦他的路,嫌她绊他的脚。她听着,没打断,没还嘴,连站姿都没变。她数过,他在她榻边坐着的日子,比她喝过的药还多。

  怀孕那桩蹊跷,她早看出来了。舰娘许人类孩子,怎么想都不对味,她早把那桩蹊跷在舌尖上滚熟了。她没辩驳,也没揭穿,只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咽回去的时候,舌尖上还留着药味。她垂着眼,把那口气轻轻吐出来,才松开掐进掌心的指甲。指腹留着浅白的印子,睫毛在灯影里垂成安静的影子,她说,“好。”说,“依他,就照第一选择来。”她把话说完,就再没了声音。

  她把话说出口,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她没再多说,也没再看雷蒙,只垂着眼,站在灯下,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砖缝,指尖在裙摆上擦了擦。镇海在数步外轻轻换了口气,没出声。

  灯下静了片刻。雷蒙怔了怔,脸上的红还没褪,像没料到这话落得这么轻。他原以为她会拦,会哭,会把旧事翻出来跟他吵。她什么都没说,只应了好。他的嘴张了张,没出声,喉结上下滚了滚,搓了搓手,往前迈了迈,站住,肩头缓缓松下来,连声音都轻了,朝镇海连声应下,说是第一选择,就照这个来。他应得急,声音都发颤。

  镇海含笑应下,唇角那点笑意浅淡,说既然如此,明日起他们便住在这儿,当东煌这三个月的公共肉便器。这话她说得轻,字字却落得实。雷蒙应声时点着头,那声应下还带着如释重负的劲头,此刻听镇海把这三个月摆到明面上,头慢慢低了下去。这话落定,厅里静了静,没人接茬。

  镇海指尖在面前那只罐沿上叩了叩,三只封着编号的细长罐排在他们脚边,罐身贴着封条,封条上墨字清晰,写着编号与日期,蜡封完好。她说指挥官今夜启程去北联,那边备着乱交的场子,酒宴与机位都已摆开,开演之前,她想让指挥官先瞧瞧这第一选择开场的样子,权当给这部戏定个调子。镇海说着,侧过身,面朝墙角那路机位,拢了拢开衫的袖口,把声音放轻,问指挥官,“看着眼前这幕,选得如何。”

  厅顶的灯还亮着,白光铺下来,把人的影子钉在地上。扬声器先嗡了嗡,才传出指挥官的话音,掺着电流的嗡响,“这苦主倒是会挑,挑得正合心意”,便命镇海把那三只罐子收好,等明日起按规矩用上。镇海应声,朝墙边扬了扬下巴。黄鸡机器人上前,捧起那三只细长罐,逐只验过封条,核过编号,收进墙角的柜里,三只罐子在柜中并排放好,柜门合拢,锁扣咔哒扣上。那声响在厅里滚了滚,才散净。

  雷蒙的目光跟着那双手,走到柜边,才缓缓落回自己膝头。雷蒙低垂着头,眼珠在眉下慢慢转动,指腹在膝头来回捻着衣料,捻着捻着,指尖停住,压在衣料的褶上,喉结滚了滚,肩膀也沉下去。他抬了抬眼,朝柜门那边望了望,眉峰慢慢压下去,后颈那根筋绷着。

  洛曦被黄鸡机器人扶着,坐到冰凉的地砖上,背先抵住身后的墙,才慢慢坐稳,那双手便松开。她双膝并拢,裙摆铺在身周,衣料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眉睫低覆,呼吸浅得看不出起伏,灯光在她眉睫上铺着薄亮,素白的裸足并着,足踝那根银足链在灯影里晃了晃。她膝上那道红印还留着,是方才自己按出来的,指尖搭在裙边,松松的,没有收拢。

  镇海没再看雷蒙,转身扶住洛曦的肩,掌心按了按,轻声说,“该去歇息了,养足精神,明晨开戏,三个月的好日子,从这里起算。”洛曦的肩在她掌下绷了绷,才慢慢松下来,由着她扶起,脚步放得轻,随她往里间走,那根银足链的轻响,随着步子渐渐远了。走到门边,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灯影在他们身后铺开,厅里静下来,只剩那扇门合拢的轻响。

  夜色裹着北联的雪原,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沾上他肩头的大氅。雪没过靴面,脚踩下去陷得深,拔出来带起碎雪,雪原空旷,风声贴着地面滚。北联港区的灯火在漫天雪幕里连成片,隔得远,光在雪里晕开,把远处那片天都映暖了,灯火底下人影绰绰,是来接人的阵仗。他呵气成雾,回头望了望来路,送行的队伍还立在雪里,人影在雪幕里糊成团团。

  逸仙执意跟了这一程,从队伍里上前,攥住他的衣袖,指尖收得紧,指节泛白,说每日傍晚那场东煌的直播,已经替他记在议事厅的终端上了,每逢黄金时段,东煌那边的画面都会准时推到他眼前,他想看哪位、想看多久都随他,看完若觉得哪处不合意,传句话回来,她连夜改。雪落上她的眉睫,她没顾上拂,只把话说得慢,字字清楚。

  指挥官低声应下,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抬手拂去她肩头的雪,说北联的酒烈、美人烈、乱起来的场子也烈,他这趟贪玩归贪玩,每日傍晚那场东煌的直播却场场不落。这话被风卷着,逸仙听进耳里,眉眼松开些。她松了手,指尖在他袖口上蹭了蹭,退进雪里。

  他翻身上马,马蹄踏过积雪,雪沫溅上靴筒。北联的接引官迎上前来,靴子踩得雪地咯吱响,接过缰绳,在前头引路,把这位风尘仆仆的指挥官请进通宵不灭的灯火里。灯火近了,雪落在灯罩上,化成细水珠,顺着灯壁往下淌,门廊里暖意扑面,炭火的气味混着酒香。廊下立着北联的卫兵,个个裹着厚裘,行礼时帽檐上的雪簌簌地落。送行的人马折返,雪原上只剩车辙印。

  东煌那头,厅顶的灯还亮着,白光铺在高台上。镇海立在台沿,指尖轻轻叩着桌案上那只打磨光滑的空罐子,罐身锃亮,蜡封还新着,叩得缓,响声闷闷的。镇海抬了抬下巴,对台下众人宣布,“从今起,东煌设三个月的公共肉便器,洛曦与雷蒙都留在此地,凭众人处置,直到赌约了结。”人群里站着穿长衫的商人、披斗篷的官员,还有闻讯赶来的外港客人,话落下去,厅里静了静,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低,偶有目光往高台上那只罐子瞟,有人搓着手,有人低声问身旁人规矩的细处,问完便噤了声。

  逸仙立在镇海身侧,垂眸望着黄鸡机器人引着洛曦与雷蒙往内室去。洛曦的步子轻,银足链在灯下晃出细碎的光,雷蒙低着头,步子沉。逸仙看着,指尖搭在袖口,没有多言。

  雷蒙被关在偏厅里。门从外头落了锁,窗棂钉着铁条,墙上挂满他看熟了的帷幔。他试过那扇门,试过窗上的铁条,都纹丝不动。廊上偶有靴声经过,近了再远,没人停在这扇门前。屋角那盏烛台还亮着,火苗细细地跳。他绕着方桌走了很久,靴底在青砖上磨出钝响,脚步从这头踩到那头,再从窗前走回桌前,窗上铁条的影子投在他脚边,随烛火明明灭灭。

  镇海在高台上宣布规则,满屋子声音嗡嗡的,他只听进去那句,只要能让舰娘揣上孩子,他和洛曦的自由就换回来。洛曦被带去了哪头,他问过押他进来的人,没人答他。只记得她被人引着往里间那头走,临去时步子顿了顿。洛曦病后身子还虚,他不能让她跟着耗在里头。雷蒙走回墙根,再折回来,攥紧的拳头抵着桌沿,指节发白。他记得那些舰娘岔开腿时的光景,小穴浅得藏不住手指,他顶到最深处,肉棒便撞上宫颈。凭他自己轮流肏过去,几个月也难保回回都射进最深处。射浅了,种子落不稳,日子白熬。

  他停步,目光落在墙角那排细长罐子上。那是先前榨精时用的容器,舰娘们拿它接在他身下,收得干干净净,封好供奉起来。罐身修长,罐口圆润,罐面被烛火照得发亮。雷蒙弯腰捡起那只罐子,托到烛火前,转着罐身照了照。烛光透不过厚实的罐壁,只在罐口镶出暖亮的圆边。他把食指探进罐口,转了转,指节恰好卡得住。再把罐口凑到自己胯前,贴着下身比了比,恰好拢得住棒身。握着罐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腹摩挲过光滑的罐沿,雷蒙舔了舔唇。

  他唤来旁侍的舰娘。舰娘们垂手立在烛影里,等他开口。雷蒙把罐子搁到桌上,掌心在罐沿上按了按,说,要她们去取做工考究、罐壁厚实、罐口足以卡进小穴深处的罐子来,塞进小穴里,直直顶到子宫,罐口卡在宫颈外头,罐腹填满小穴;他射进去的精液便和宫腔严丝合缝地贴合,漏不出去;塞稳了,旁人便碰不着她们的身子;等她们揣上孩子,孩子落得稳稳当当,他和洛曦就自由了。他说这话时声音发紧,攥着罐子的手却稳得很。

  舰娘们听了,交换了眼神,齐声柔柔地应下,说,都依他。领头那位舰娘垂了垂眼,应声时睫毛颤了颤。说完她们转身去准备,裙摆扫过烛台,火光晃了晃,那排背影没入廊道尽头的暗处。雷蒙立在桌边,指腹还搭在罐沿上,把那只罐子重新托起来,凑到烛火前再照了照,罐口那圈暖亮的光映在他眼底。他盯着那圈亮光,喉头动了动,指腹在罐沿上来回摩挲,心里那点热意随着火光跳了跳,许久没有放下。

  当夜,偏厅里烛火摇曳,把案上那排罐子的影子拉得老长。舰娘们备好的罐子码在案角,罐壁厚实,在烛火下泛着暗光。她们退到帘外候着,偏厅里静下来,只剩烛花偶尔爆响。雷蒙搓了搓手,挨个摸了摸那排罐子,挑出最趁手的那只,在手里掂了掂,越掂越觉得合手。

  雷蒙先叫了逸仙。逸仙端坐在椅中,双手搁在膝上,垂着眼,由着他蹲下身,替她把裙摆撩到腰际。烛火在她腿间投下暖融融的光,下头那朵蝴蝶屄打理得干干净净,花瓣微微分开,穴口挂着爱液,亮晶晶地泛着水光。雷蒙在她胯间跪下,单手托起那只罐子,先拿罐口贴着穴口蹭了蹭,沾满爱液,再对准那处微微翕动的穴口,缓缓往里送。

  罐壁擦过湿滑的肉壁,黏腻的水声细细地响。罐身越进越深,雷蒙手上稳着劲,掌心贴着罐底,指腹扶着罐身,把罐身缓缓送到底。穴口那圈软肉被罐口撑开,绷得发白,软肉贴着罐沿往里卷。罐腹撑开那道浅窄的腔道,严丝合缝地贴住内壁,再抽不出分毫空隙。罐口顶到子宫口,稳稳嵌住。他试着往外抽了抽,罐子纹丝不动,他这才松了口气。

  雷蒙嘴里念叨着,说这罐子堵得严实,他射进去的种才留得住。他抬头看了看逸仙。那端庄的旗舰低垂着眼,指尖攥紧扶手,双腿发颤,足尖微微绷着,呼吸乱了也不肯出声,由着那只罐子沉沉地填满她,连眉头都不曾皱起。她没推拒,只把脸偏过去,烛火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睫的影子跟着轻轻晃。

  雷蒙依样托起第二只罐子,走到镇海跟前。镇海斜倚在榻边,指尖轻轻叩着榻沿,由着他把罐口抵进小穴。她那处小穴窄紧,罐身没入时眉头微皱,却只把脸转向窗外那片夜色,指尖叩着榻沿的声儿没停。雷蒙把罐身推到底,罐口嵌进子宫口,再试着抽了抽,纹丝不动。镇海这才收回目光,“罐子塞得倒是严实,只不知能堵住多少日子。”雷蒙咧嘴笑了笑,应了声好,“堵到孩子落地都够用。”

  轮到滨江时,雷蒙托起第三只罐子。滨江盘腿坐在软垫上,眨着眼,看他把罐口凑过来。那白虎馒头屄饱满,穴口鼓鼓地绷着,罐口抵上去直打滑,抵了抵才卡进去。雷蒙费了些手劲,按住罐底,掰开穴口,才把罐身整只没入,罐腹把那处撑得满满当当,皮肉绷得发亮。滨江低头瞧了瞧自己腿间,倒吸了口气,说她这条船可算给塞满货了。她伸手摸了摸小腹,再说这罐子顶得她肚子里头沉甸甸的,走路都得当心些,不然怕要晃出声响来。

  三只罐子挨个卡进舰娘身子里,罐口顶住子宫,罐腹填满小穴,把她们身下最要紧的入口堵得死死的。雷蒙绕着她们转,伸手把每只罐子都试了试,纹丝不动。他拍了拍手,满脸志得意满,说这下子,旁人都别想碰她们的身子,往后流进她们身子的,只会是他射进去的精液,她们想怀孩子,也只怀得上他的种。他再添了句,说谁想用她们,都得先过他这关,罐子就是他给她们上的锁。

  三只罐子封好的那夜,雷蒙挨个拍了拍罐底,次日白日便定了章程。此后白日里,他轮流把三位舰娘带到偏厅深处,挨个抽罐、沥液、封罐,日头从窗棂斜斜漏进来,在地上拉出长影,瓷盆就搁在榻边的矮桌上。

  先轮到逸仙。雷蒙让她背靠软榻坐稳,蹲下身去,指腹探进她腿间,摸到罐沿,缓缓往外抽。罐身离了小穴,带着黏腻的水声,罐沿拖出黏丝,湿滑的爱液顺着罐壁滑下来,滴在榻上洇出深色。罐腹里盛着昨夜的存货,精液与爱液晃荡着,在日光里泛着亮。雷蒙把罐口朝下,沥了沥,爱液滴进瓷盆,昨夜封存的精液仍留在罐腹。他查验过罐腹里的精液,把瓷盆往桌角推了推,回身把逸仙按进怀里。她的背抵上他的胸膛,他空出手,扶着肉棒,顺着湿泞的穴口送进去。小穴被操开整夜,仍是紧得发烫。他挺腰往里顶,顶到龟头抵住子宫口那圈软肉,才停住,喘着气,把精液射进去,直到那处腔道灌得满满当当。射完仍不拔,肉棒埋在最深处停了许久,才贴着那处温软压了压,“这回顶得最深,种子稳稳当当地送进去了。”逸仙由着他摆弄,只在罐沿磨过穴口时蹙了蹙眉,喉间漏出些压抑的气音,指尖在他手臂上蜷了蜷,没有接话。雷蒙松开她,转身端来干净的罐子,蹲下去,罐口对准被灌满的小穴,缓缓推入。罐壁擦过湿滑的肉壁,罐腹把精液严严实实地封在里头,直到罐口卡进子宫口,罐身嵌得纹丝不动。他拍了拍罐底,“趁热封住,种子才落得稳,漏了便前功尽弃。”

  轮到镇海时,她半倚在软榻那头,手肘撑着靠枕,任他抽走罐子,也不蹙眉,只噙着那抹看透一切的浅笑,看他沥完液、把她按进怀里。雷蒙操她,她由着他挺腰,偶尔开口点拨他的力道,“劲道太浮,光顾着快,该沉下去慢慢磨,磨到那处最要紧的入口,才算把东西送进正地方。”雷蒙被她点拨得兴起,扶着她的腰,把她翻过身去,从后头送进去,学着把腰沉到底,磨得她腿根发颤,那笑却始终没从她脸上下来。射完封上新罐时,镇海再开口,“罐口再送深些,卡稳那圈软肉,才封得严实。”雷蒙依言把罐身推了推,镇海这才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鬓发,“这罐子封得比昨日的稳。”

  轮到滨江时,她早早就被按在榻上,白虎馒头屄里外都被折腾,抽罐时便哼唧起来。雷蒙操她,她更是满脸通红,直喊着累、喊着晕,“脑袋都转不动了,这罐子进进出出比打仗还磨人,腰也酸、腿也软,站都站不住。”雷蒙满心只顾着罐子,念叨着要让她们受孕。滨江喊她的,他操他的,射完了照旧封上新罐。雷蒙掰开她并拢的腿,说别躲,罐子还没封好。滨江瘫在榻上,腿都合不拢,由他扶着胯,把那罐子重新塞回去,嘴里还在嘟囔,说这日子过得,比跑远洋还熬人。

  雷蒙每封好罐子,都要凑到罐底,贴上耳朵,听里头翻涌的水声。白日的光照在罐身上,罐腹里隐约有液响,逸仙那罐的液响闷些,镇海那罐细碎些,滨江那罐翻得最欢。雷蒙挨个听罢,直起腰,眉梢慢慢挑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仿佛那罐子里当真已经种下了什么。

  这座偏厅的那端,软塌边的铜盆腾着水汽,白雾浮起来,漫过洛曦的裙摆,衣料沾了潮气,贴着肩颈。舰娘引着洛曦到软塌边坐下,她双膝并拢,裙摆铺在身周,眉睫低覆,素白的裸足并着,足踝那根银足链在灯影里静着,链子细细的,缀着微光,随着她浅浅的呼吸轻晃。厅顶的灯还亮着,白光铺下来,把帘幕照得透亮,帘外候着几排客人,衣料窸窣的声响压得低低的,偶有客人清了清嗓子。

  镇海立在帘幕前,拢了拢袖口,朝外头抬了抬手,“这位大小姐从今起便是东煌公用的肉便器,谁想用谁便来,不必招呼。”话落,帘外静了静,几排人影里起了低低的骚动,有人往前探了探身,有人交头接耳。便有客人拨开帘子,跨步进来,帘子晃了晃,垂回去。镇海说完了,手放下来,往旁退开,让出帘口,立在帘边,看那客人弯下腰去。

  镇海看着那客人走到软塌边,站定,弯腰,影子先罩下来,压过洛曦的眉睫。他伸手按住洛曦的肩,手心滚烫,隔着衣料贴上来,洛曦的肩缩了缩,还是被他连人带裙按倒在软塌上。洛曦的脊背陷进软垫,软垫闷闷地响,撑在身侧的手肘软了软,挣动的腿被压住。裙摆堆在腰侧,素白的大腿露在灯下,客人掀起裙摆,褪下素色亵裤,褪到膝弯,指尖擦过腿根,凉意贴上腿根,洛曦的腿根绷了绷,膝头并得更拢。她咬着唇,眼眶泛红,指尖掐进掌心,掐出浅浅的月牙印,偏开脸,鬓发散在枕上。客人伸手掰开她的膝头,把那点合拢的劲头掰散,硬生生挤开残余的抗拒。

  那处才被开发过不久的小穴灌满爱液,穴口泛着湿亮的水光,被那根陌生的阳物抵住,顿了顿,才贴着湿泞的肉壁往里走,寸寸没入,顶到深处,停了停,穴口被撑开,酸胀顺着脊背爬上来,洛曦的腰弓起来。湿泞的肉壁温润地裹上来,吞着那根阳物,爱液顺着没入的缝隙被挤出来,沿着腿根淌下去,洇进软垫里。洛曦绷直脚背,足尖蜷起,足上的银足链随着动作轻轻作响,喉咙里堵着那声呜咽,终究从齿缝间漏了出来。

  她偏过头,望帘外的方向,那里隐约立着雷蒙的身影,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帘上,雷蒙的影子俯下去、直起来、再俯下去。雷蒙正对着三位舰娘那排插着罐子的胯间忙个不停,抽走罐子,倒净罐里的精液,换只新罐塞回去,俯身凑到罐底听水声,听完了直起身,拍拍罐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投过来。三位舰娘由着他摆弄,垂着眼,不出声,那头罐子磕碰的轻响、罐里翻涌的水声,从帘缝里漏过来,混着她们压低的呼吸。洛曦闭了闭眼,睫毛压下去,侧过脸,把脸埋进枕里,任由身下的客人撞了进来,撞得软塌轻晃,撞得足踝上的银足链叮叮地响,白雾在灯光里浮着,她没再睁眼。

  接下来的日子,偏厅里人来人往。偏厅顶上的灯从早亮到晚,白光直直压下来,把软塌上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连洛曦脸上细小的汗珠都无处藏。她被安置在正中那张软塌上,躺过多少日夜,来的人换过许多茬,她认不过来,只认得那些轮番进出的阳物。才有阳物从她体内退出,旁侧的手已经按住她的腰,把她整个翻转过去,按趴在枕上,从后头贯入。那下贯得深,贯得急,膝盖被顶开,腰被抬高,脸侧贴着枕面,她那头乌发散开铺在枕上,银足链缀着细汗,随着每记撞击轻轻晃荡,细碎的轻响混进软塌的吱呀声里。白嫩的肌肤上交错着唇印与指痕,分不出是哪位客人留下的,腿根也被掐出浅浅的红印。布帘开开合合,候着的人来来去去,谁进来,目光都先落在她身上,谁退出,都带着满身爱液的腥甜气息。人声、喘息、水声嗡嗡地填满整间偏厅,偏厅那头照旧传来罐子磕碰的闷响,雷蒙从始至终不曾朝她这边转过身,她望过去,灯影里只剩那道背影。

  起初洛曦还会在每次被进入时绷紧全身,脚趾蜷起再放开,放开再蜷起。她咬着牙,牙关咬得发酸,牙根酸得发木,她也不肯松开,下唇咬出浅浅的印子,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弯月形的白印,直到那阵撑涨的劲儿过去,指头才慢慢松开。喉咙里那点声响死死压着,连呼吸都放轻,只盼着这趟快些过去。可那处小穴被反复浇灌、反复操弄,日子久了,渐渐泛出酥麻,麻意顺着腰窝往骨头缝里钻,她越想绷紧,身子越软下去。她想并拢腿,膝盖却被人压得死死的。进出之间带出黏腻的水声,爱液越涌越多,顺着腿根往下淌,淌过膝弯,滴上软垫,把腿间那块软垫浸得湿透,软垫吸饱了水,压下去便沁出水痕,换过新的,没多久再湿透,那处湿得过头,垂眼便能看见腿间那片亮汪汪的水光。她偏过头想躲,腰却被掐得牢牢的,躲不开分毫。

  那回,客人撞进最深处,顶得洛曦腰肢弓起,喉间漏出绵软的长哼,哼声拖得长长的,发着颤,带着她自己都没听过的软。她自己先怔住,连脚趾都僵着,忘了蜷起,那瞬的恍惚像被谁按住,腰肢还悬着,连呼吸都顿在嗓子眼里。脸颊烫起来,耳根跟着红透,别开视线,把脸往枕里埋,不肯承认那声哼是从自己喉咙里漏出来的。她想把哼声咽回嗓子里,终究慢了些,那声哼像长了根,在她耳边来回打转,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枕面被她蹭得发皱,她埋着脸,睫毛在灯影里微微发抖。

  那位客人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枕里转回来,凑到她耳边,带着笑意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笑问她,“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洛曦抿着嘴不答,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齿关咬得更紧,眼眶泛红,目光偏开,落在枕边那滩洇开的水痕上。客人看她不答,笑得更深,指腹在她下巴上碾了碾。话还没咽回去,那记直入子宫的撞击便落了下来,撞得她腰眼发麻,被她拼命压着的呻吟终究还是从齿缝间逃了出来,细得像线。

  那声呻吟从齿缝逃出来之后,便再也压不回去了。日子过去,偏厅的灯日日亮着,软塌上来往的人没断过。洛曦躺在软塌上,声音渐渐低哑绵软,从前那点紧咬牙关的劲儿,被日日的把玩抹得越来越薄。客人进来时她不再绷着身子,眉头也松开了,喉间漏出的声响顺着那物的进出起起伏伏,湿软,绵长,尾音拖得老长。起初客人掰开她的腿,她还偏过头去,如今她只把脸转向灯亮的那边,由着人摆弄。她躺着,腿也不再并拢,客人伸手拨开,她便分开来,那处早已湿得透亮。

  客人俯身压下来,她的腰先动了。那截腰肢自己抬起来,迎着那根阳物凑上去,贴得紧紧的,客人还没动,她先磨着蹭着,蹭得那处的水声黏黏腻腻。双腿也缠上对方的腰际,脚踝交叠在他腰后,银足链随着起伏轻轻作响。小穴泛着光泽的爱液被挤出,顺着腿根抹开,进出之间带出黏腻的水声,软垫上洇开深色的湿痕。塌边候着的人看着看着便上前来接替,她也不挣,由着人把她摆成想要的姿势。爱液顺着腿根淌下来,把软垫洇得透湿,客人抽身时带出的水声黏长。那处被撑得满满当当,客人每顶进深处,她的腰便跟着抬起来。客人捏着她的腰窝往深处送,她非但不躲,腰还送得更近,脚趾蜷起来,喉间那声哼拖得绵软悠长。她抬手攀住客人的后颈,指尖陷进他发根里,身子随着那物的进出起落,越来越放得开。

  那日客人们歇过许久,软塌边静下来,候着的人还在。她的呼吸才慢慢匀下来,腿间那处还在往外淌着爱液,顺着腿根流到软垫上,她也不去擦。洛曦仰躺着喘匀了气,支起身子,乌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留着方才的指痕与湿痕。她朝候在塌边那人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够向他腰间。她伸着手,指尖停在半空,等着人来接。那人怔了怔,回头看了看同伴们,才上前接住她的手,把她按回软塌上,俯身压下来。她顺势抬起腰,把人迎了进去,双腿勾上他的腰,喉间漏出低低的哼声。塌边的客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笑出声,“这位大小姐如今倒比谁都急。”

  软塌这头闹着,偏厅那头也没停。雷蒙蹲在逸仙、镇海、滨江胯间,面前那一排罐子排开,罐沿挂着的水珠在灯下闪着细光,他塞罐时手很稳,塞好了还要转转罐身,听罐里的水声。罐口对准那处,喂进去,抽出来,再换只新的塞回去,罐腹擦过肉壁的声响闷闷的,混着水声。他膝头沾着水渍,指尖在罐壁上敲了敲,塞到中途还要停上片刻,侧耳去听罐里的动静,听完了再往里送。雷蒙嘴里来来去去只念叨怀孕二字,念得絮絮的,手上不停,眼睛也不抬,那背影从不朝她这边转。那念叨声从偏厅那头传过来,絮絮叨叨,断断续续,总离不了怀孕二字。洛曦起初还往那头望,望得久了,便不再看了。那头的声响她听熟了,眼睛不再往那边去,手却已经搭上客人的肩。那道背影蹲得稳稳的,从早到晚,不曾往这边偏过。

  洛曦仰面躺在软塌上,任由那根滚烫的阳物填满自己,耳朵里灌进那头雷蒙絮絮的念叨声,翻来覆去只那怀孕二字。她合着眼,听着听着,腰反倒自己抬起来,那处绞得紧紧的,快感顺着脊背层层漫上来,越来越清晰,竟把耳边的念叨声都盖了过去。那物顶到深处时,她的脚背绷直,银足链响得细碎,身下那处被填得满满的,满得发涨,快感从那里漫开来。听久了,那声音便模模糊糊的,只剩下身下这处被填满的实感。偏厅的灯还亮着,光落下来,铺在她身上,她在这被填满的酥麻里,暂且不去想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北联的雪夜,风把雪沫子拍在窗棂上,扑簌簌响个不停。屋里壁炉烧得旺,柴火噼啪炸响,火舌舔着炉膛,暖意铺满屋,兽皮软塌被烘得温热。屋角那盏灯亮着,昏黄的光把软塌的影子投在地上。指挥官斜倚在软塌上,毛毯搭到腰际,面前展开的终端亮着,屏幕的光在他脸上铺开淡青,终端上正映着东煌偏厅的实时画面。他手里那杯烈酒搁在扶手上,杯壁凝着薄霜,酒液晃了晃,映着炉火的红。外头的雪落得密,屋里的火和酒都暖,他看得正有兴味。

  屏幕那头灯火通明。洛曦仰面躺在软塌上,裙摆堆在腰际,双腿架在客人肩头,那根阳物抽出时带起水光,再深深没入,撞得软塌轻轻晃动。那处小穴泛着爱液的光泽,被撑得满满当当,她绷着脚背,足踝那根银足链随着动作轻轻响动,客人顶到深处时,洛曦的腰肢自己抬起来迎送,喉间溢出的呻吟细软绵长,尾音拖得黏腻,掺着电流的微响,从扬声器里送进这间雪屋,在炉火的噼啪声里格外清晰。

  指挥官眯起眼,就着杯沿抿了抿,烫意顺着喉管烧下去。他侧过头,对旁侍的北联舰娘说,“洛曦这位大小姐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前几日还咬着牙不肯出声,如今已经会自己抬腰逢迎了。”北联的舰娘依偎过来,身子贴着他的臂弯,发丝蹭着他的肩,抬手替他拢了拢毯角,笑着应和,“指挥官看得这般仔细,那位女子可真是有福气。”

  指挥官笑了笑,酒杯再次凑近唇边,抿了抿,目光移向画面那头。那三个被雷蒙插着罐子的舰娘并排坐着,罐口堵得严实,罐身贴着封条,雷蒙蹲在她们身前,凑近罐底听了听水声,再取新罐比划,嘴里念叨着什么,脸上那点志得意满的神色隔着屏幕都看得分明。指挥官嘴角浮起玩味,“雷蒙倒是傻得可爱,把罐子堵得那样严实,还以为能堵住些什么,可那金贵的种原本就生不出来,何必费这些周章。”北联的舰娘听得发笑,指尖绕着他的衣角,问,“那罐子里头到底有什么讲究。”指挥官没接话,晃了晃杯里的酒。北联的舰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罐子塞得那般满当,倒像是生怕漏了金贵东西。”指挥官这才笑了笑,“堵得越严实,越说明那人心里没底。”他目光在画面里扫过,停在逸仙端坐的身影上,看了片刻,唤人把那处角落的画面放大。

  逸仙端坐的模样便清晰地映在终端上。她拢着衣襟坐在软塌边,垂着眼,眉睫低覆,神色温静,屋里的灯影在她身周铺开,指尖搭在膝上,没有动弹。指挥官放下酒杯,眼底的温柔漫开,说仙儿今日看着有些乏了,明日让人送些滋补的过去,到底是他亲自点了要宠着的旗舰。北联的舰娘应了声,把话记下,再往他身边偎了偎,“指挥官对逸仙的这份心,东煌那头怕是羡慕都来不及。”指挥官弯了弯嘴角,没应声,只把目光重新落回画面里逸仙端坐的身影上。炉火噼啪炸开,雪还在窗外落,终端的光照着指挥官唇边那点笑意,许久没有散。

  北联的雪夜夜夜落着。东煌的偏厅里,灯日日亮着,把白日黑夜照得没个分别。门帘掀落个不停,进出的脚步声从早响到晚,有重的,有轻的,有急的,有慢的。夜里客散,厅里静下来,只剩厅顶那排灯白亮亮地照着。角落那只记录日子的匣子里,叠起的竹签越堆越高,根根齐整,已快够着三个月的中段。匣边摆着笔墨,每日清晨有人往匣里添竹签,添的人是谁,从没人问过。洛曦偶尔也望那匣子,望见竹签快满中段,便把目光移回那道背影上,移回那头的声响里。

  雷蒙每日清晨睁开眼,头一桩事便是数那三只罐子里的精液。他端起来对着灯照,转着罐身看了一圈,罐身擦净,再换上新罐,把逸仙、镇海、滨江挨个肏过,射罢亲手糊上封口的蜡,码回架子。架上的罐子越攒越多,三只轮换的罐子在他手底下轮着转,罐里的量眼见着多起来,满一罐便封蜡上架,再换新罐。逸仙垂着眼任他摆弄,镇海噙着浅笑,偶尔开口点拨他肏弄的力道,滨江被肏得满脸通红,直喊累,喊晕。他嘴里来去只念叨受孕那桩事,谁劝他歇,他只当没听见。雷蒙日日如此,从不曾朝洛曦那头偏过目光。

  每日清晨,洛曦先听见那边罐子磕碰的响,再是水声,是黏腻的声响,是压得低低的呻吟,那声响日日如此,听着听着便成了这偏厅的底色。她躺在软塌上,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那背影日日如此,没有转过来的意思。她腿根那处漫开温热,指尖在褥子上蜷了蜷,没有移开眼。软塌边沿的褥子积了湿痕,都是她这阵子躺出来的。客人进来,把她翻过来,按下去,她由着人摆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背影上。撞得深了,她偏过头去看帘外,雷蒙还蹲在那头,忙着他的罐子。那头的念叨声隔着帘幕传过来,絮絮的,翻来覆去只是受孕那桩事。她也抬腰,也缠上去,由着那点快感把她浸透。客人走了,她再望向那边。她从前还会盼那道背影转过来,如今只望着,望久了,身下那汪温热便漫进褥子里,足上的银足链随着腰身轻轻晃荡,乌发在枕上散开。她自己的声音也低哑起来,从齿缝里漏出来的哼,连她自己听了都陌生。

  镇海每日晨昏都来匣边站站,指尖轻轻叩着箱沿,数匣里的竹签。这日黄昏,她看着匣里新添的竹签,指尖在箱沿上叩了叩,唤来守在帘外的黄鸡机器人,“把软塌上的褥子换过,桌案擦净,地上的水渍拖干。”黄鸡机器人应声,捧了水盆朝偏厅各处走去,水珠在灯下闪着细光。镇海的目光从那匣子上移开,望向帘外,“三个月期满、当众揭晓的日子,也该好好准备了。”她合上匣盖,转身往帘外走,厅顶那排灯照旧亮着。

  北联的雪夜,雪粒子敲着窗,夜风顺着窗缝往里钻,把软榻旁的灯影吹得晃了晃。指挥官照例倚在软榻上,膝头盖着毯子,搁着茶盏,面前那幅投来的东煌直播画面亮着,光映在屋里的地板上,把整间屋子的夜色都映淡了些。他指尖在屏沿划过,画面放大了些,洛曦的身影几乎占满了那方画面。

  她伏在人堆中间,东煌的客人们轮番使力,前头的人退开,后头的人接上,把她按在软席上摆弄。她的腰肢被顶得不住晃动,素白裸足悬在席沿,足上那圈银足链随着撞势轻轻碰响,碰得细碎。她张口浪叫,声音拔高,再拔高,尾音发颤,缠着人耳膜不放。乌发在席面上散开,被压得凌乱。腿根那处泛着水光,爱液顺着腿根往下淌,淌到席沿,亮晶晶地往下滴。客人换了手,把她翻过去,再从背后按下去。她趴着,腰肢塌下去,浪叫再起,高起来,再软下去,比方才更媚。客人退开时,她腰侧留着掐红的指印,泛着潮红,她自己只把脸贴在席面上喘。

  指挥官看得愉悦,开口说,“这腰肢摆得有意思,足链也撞得脆响,听着那叫声,连茶都香了些。”他啜了口茶,指尖往屏沿划去,画面分成两幅,另一路画面里是雷蒙。

  雷蒙伏在逸仙身上,卖力挺动,腰胯起落不停,撞得她身下的褥子皱起褶子。他挺动时,逸仙的腿弯起来,脚趾在褥子上蜷了蜷,再松开。他的喘声透过画面传出来,粗且急。逸仙垂着眼任他摆弄,双手攥着褥沿,指节发白,那点温驯的眉眼始终没变过,只偶尔从齿缝里漏出压不住的哼声。做完那遭,雷蒙直起身,顾不上抹额角的汗,神情紧张地摸向逸仙腿间那截罐底,指尖顺着罐沿摸到封存的编号,指腹顺着刻痕来回摩挲,确认罐里的精液没漏掉丝毫,才把指头收回,拢了拢衣摆。逸仙没动,只把眼垂得更低。雷蒙蹲回罐边,把封口的蜡重新压了压,压完了才松了口气。

  指挥官把两幅画面并排摆着看,左眼落在这头,右眼落在那头,唇角浮起玩味的弧度。这头的洛曦被客人翻过身去,浪叫再起;那头的雷蒙往新罐上糊蜡,指腹把蜡压得平实。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回画面,开口说,“此地风景当赏。”画面里的光映亮他的眉眼,茶盏里的热气往上浮,在光里散开。他看了半晌,把玩着茶盏沿,指尖轻轻转着圈。

  这三个月里,东煌的直播日日如此。他夜夜倚在这张软榻上,茶盏续了再续,画面亮到深夜,窗外的雪落着,帘子垂着。他初来时还正襟危坐,如今早靠得随意。他看下去,指节叩着屏沿,等着洛曦那声浪叫落下,等着雷蒙把罐口封完。

  那之后的日子,洛曦再没从雷蒙嘴里讨到过正经话。白天她被客人们换来换去地使用,按着趴在软垫上,脸贴着席面。腰上落满掐痕,腿根酸得打颤。她咬着下唇,眼睫垂着,不看任何人。起初她还推客人的手,后来她的手垂在身侧,由着人摆弄。她被摆成跪姿,再被放平,膝盖在席面上蹭出红印。素白的裸足垂在垫子边沿,银足链随着摆弄轻轻晃动,叮当的响动混在客人们的喘声里。客人来来去去,她刚缓过口气,就再被按下去。有人在她腿上拧了把,她没吭声。客人们的手从腰摸到腿根,摸得那处湿泞黏腻,从午后就没干过。她盯着窗纸,看天色从亮到暗,等到暮色合拢,客人散尽,她才缩回自己的角落,扯过被褥,裹住腿间那片湿凉。

  夜里她瘫在角落,屋里还留着白日的浊气,混着汗味和别的什么,她闻惯了。肩胛抵着墙,被褥胡乱裹着身子,膝盖抵着胸口,发丝散在脸上。墙角那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纹丝不动。隔着薄墙,隔壁的动静清清楚楚。雷蒙对着逸仙、镇海、滨江气喘吁吁,床板吱呀作响,间或混着黏腻的水声,还有谁的哼声,绵软软的。喘声歇下去的空当,就夹进他事无巨细的盘问,罐里的精液可曾见涨,催着她们,再喝些,验了才知道。洛曦听着,眼睫低垂,只有脚踝上那圈银足链在灯影里泛着光。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蜷了蜷脚趾,把被褥裹紧些。隔壁的喘声响起来,她的手指在灯影照不到的地方攥紧被角。

  雷蒙从她面前走过时,她撑着地坐直些,开口唤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屋里静,他该听得见。雷蒙头也不抬,脚步也没停,只顾擦那三只罐子,三只罐子在他手里轮着转,擦得锃亮,布角在罐身上来回蹭,蹭完了举到灯下照照,再放回去。嘴里念叨着,“时日近了,快了。”洛曦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她坐回原处,背靠着墙,把脸埋在膝盖上。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多天。她数着日子,数到后来就不数了。白日里攒下的那口怨气,到了夜里就顶在喉咙口,翻来覆去,噎得她喘不过气,到底没化成话。洛曦缩回被褥,攥住枕头角,指尖收紧,指甲掐进布里,枕头角被她攥得发皱。她翻身背对那面薄墙,把脸埋进枕头,牙关咬紧,指节攥得泛白。油灯的光从被角缝隙里钻进来,在她眼前晃出昏黄。隔壁的动静还在响,她听着听着,指甲掐得更深,响到深夜才歇。歇了,她也睡不着,睁着眼听自己的心跳,眼睛干涩,没有泪。

  她的身子倒先老实下来。说不清从哪天起,客人的手搭上她的腰,她的腿不待吩咐就自己屈起来,迎上去,好让那股酥麻更快地涌遍全身。那股酥麻从腰眼窜上来,顺着脊背往上爬,腿间的黏腻也跟着涌出来。有客人捏了捏她的腰,笑着说了什么,她没听清,眼睫抖了抖,到底没躲。

  某日下午,日头还高。门帘外头,院子里的蝉叫得正欢。午后的光从门帘缝里斜斜铺进来,落在地席上,把那方软席晒出暖融融的底子,连席面细密的纹路都照得分明。夜里留下的酸软还没散尽,有东煌的客人掀帘进来。他也不言语,手掌往她腰上搭过去。洛曦照旧屈起腿,由着对方按着她的肩头翻过去,趴伏在软席上,脸偏向那束光,眼睫垂着,木着表情任人摆弄。这三个月里她早惯了这样的章程,客人要什么姿势,她便摆什么姿势,眼皮都懒得抬。那人的手掌从后腰摸到腿根,掐着,揉着。他也不急,手上慢条斯理,揉得她腿根发软,她也不吭声,只当自己是没知觉的物件。她的足尖在席边垂着,银足链贴着踝骨,动也不动。

  那人的手掌掐着她的腰,顶弄的力道越来越重,撞得她身子往前颠,额头抵着软席。洛曦咬着下唇,照旧不出声。可那人的力道撞进深处,撞上某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地方,腰眼发麻,腿根绷紧,眼前发花,拔高的叫唤先于理智涌出喉咙,尾音绵软,拖得老长,带着她自己都没听过的颤,额角沁出汗珠。洛曦自己都愣住,耳根发烫,眼睫颤了颤。那声叫唤仍在屋里打转,听着竟有些陌生,像从旁人嘴里漏出来的。

  她愣神的当口,那具被改造过的身体已经先动了。腰肢自主地贴上去,缠着对方的腰不肯放,腿根夹紧,足尖也勾住他的小腿,连那处都绞得更紧了些,绞得那人闷哼出声,他掐着她腰的手背上青筋鼓了鼓。那客人显然察觉了这份变化,眼底亮起来,喉结滚了滚,按着她肩头的手收紧,腾出手按在她后颈,把她压得更低,喘气声粗重起来,顶弄的力道跟着加重,撞得她胸口压着软席磨出沙沙的响,席面的纹路在她眼前晃成模糊的光影。

  洛曦在那接连的冲撞里渐渐丢开先前那点惶然。意识晃荡,像泡在温水里,只觉得被填满的时候真真是舒服,花心被磨得发酸发胀,酥麻从尾椎往上爬,爬过脊背,爬到指尖,眼前的光晕晃成白蒙蒙的,她脚趾在席面上蜷了蜷。她攥着席边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脚踝上那圈银足链跟着晃出细碎的声响。她不再咬唇,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漏出断断续续的气音,越漏越软,腿根那片早湿透了,黏腻的水声随着冲撞起落,在屋里来回荡。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趴在软席上,脸颊贴着席面,发丝散乱地贴着腮边,席面上还留着方才压出的凹痕。午后的光已经偏斜,日影拉长。她腿根发酸,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上发软,跌回席面,软塌塌地伏着,耳边还残留着自己方才那阵软媚的余音,嗡着不肯散。她抬手抹了把腿间,掌根触到湿凉,掌心蹭过腿根,指间沾满黏腻,亮晶晶的,混着温热的爱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拉出细细的丝。洛曦盯着指间那点黏腻,看了很久,指腹上的湿意慢慢凉下去,久到日影悄悄挪了挪,才慢慢收回手,把指腹上的湿意蹭在软席边沿。

  洛曦被客人拖过门槛时,指间还黏着方才的水光,脚踝上的银足链碰出细响。她踉跄着回头望,扶着门框站稳,雷蒙蹲在席边,眼皮没抬。白日里,逸仙伏在席上,雷蒙骑到她身后,掐着她的腰往深处撞。撞得狠了,逸仙的腰肢乱晃,爱液顺着腿缝淌下来,把身下的褥子洇湿大片。雷蒙喘着粗气,每记都送进花房深处,送完了退出来,还探手去按她的小腹,按了按,自言自语地说,“这里头可得争气。”逸仙侧过脸,应道,“争气的,日头还长,急不来。”雷蒙却不肯撒手,指腹贴着她的小腹,贴着,嘴里低低地说,“这里头该有动静了。”他贴了许久,才收回手,把指缝里的水光在衣摆上蹭了蹭。

  轮到滨江。滨江被他翻过身,趴着喘匀了气,含含糊糊地应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雷蒙也不追问,只把她的腰抬得高些,照样射进去,射完按着她的小腹摸了许久。滨江被他按得不耐烦,嘟囔着说,“摸也摸不出名堂,横竖罐子里见分晓。”雷蒙听了,脸色缓了缓,“那便等夜里看罐子。”滨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嘀咕着说,“随你,反正灌都灌了,罐子里的够不够数,你自己心里头掂量。”

  镇海被他按在榻边骑过,腿间被撞出黏腻的水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撞到深处,她也不过把目光挪向墙上的灯影,由着那处水声越来越黏。事毕,她理了理衣襟,退到门边站着,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身上。雷蒙也不看她,自顾自地擦着指缝里的精液,擦完了,蹲回席边,伸手把那三只罐子挨个摸过罐沿。

  隔壁传来洛曦的哭腔,隔着薄墙,断断续续,带着颤。雷蒙皱了皱眉,嫌那声音吵,吵得他数不清日子。他掰着指头数日子,数完逸仙的,数镇海的,再数滨江的,自言自语地说,“月事再迟些日子不来,这便算稳了。”哭声拔高了些,他眉峰拧紧,盯着指头尖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索性背过身去,面朝墙,接着数。数着数着,他起身把帘子放下来,挡了挡那声音。

  夜里,他点起油灯,把三只罐子挨个抱出来。罐口封着蜡,蜡上压着纸条,纸条上的墨字是逸仙、滨江、镇海的名字。他凑近灯苗,看罐壁上的精液有没有涨高,看完这只,再看那只,看完了还掂了掂,掂出分量够了,才舍得放回去。三只罐子在他面前排开,逸仙那罐涨得最多,他看了,眉眼里松快了些,再去看镇海那罐,摸着罐壁,自语着说,“照这个涨法,日子该到了。”灯苗晃了晃,把罐子上的蜡映得亮晶晶的。他蹲在那儿,把三只罐子轮着看,油灯的光照着他侧脸的轮廓,照得那副盘算的模样清清楚楚。

  镇海倚着门框,冷眼看着这一切,指尖轻叩那册剧本,叩出笃笃的响,那响不紧不慢,落在灯影里。她的目光从雷蒙背上滑到罐子上,滑到灯苗上,再落回剧本的字行间。她把执念与凉薄的戏码逐帧收进超梦的芯片里,雷蒙数日子的剪影、罐子上晃动的灯影,连同洛曦那段哭腔,都收进音轨。油灯的光落在她的指节上,她没出声,指尖接着翻动,把眼前这段也录了进去。

  东煌的客人渐渐不再动手。起先还要按住她,扳开她的腿,她才肯迎上来;到后来,人还坐在软席上喝茶,唤她一声,她自己就膝行过来,不等人来拉。客人唤她时拖长了尾音,洛曦便循声爬近,发丝垂在颊边,素白裸足在地席上擦过,银足链随着膝行轻轻响。她攀上对方的身体,搂住那人的脖颈,能用的地方都递到人手里,腿也缠上那人的腰,央着说,“快些进来,再深些”,话没说完,腿根已经贴上那人的腰。她嘴上求着,身子里也当真漫开酥麻,越求越湿,腿根那处先软下来,爱液顺着腿根淌,在软席上洇开深色的湿痕。客人按着她的腰沉进去,她被填满,舒服得直颤,足尖绷起,腰弓起来,喉间的哼声拖得绵长。客人顶到最深处,抵着花心不动,她整个人蜷进那人怀里,颤着喘匀气,嘴里含混地应着,身下绞得紧,指尖还扣在那人肩上,嘴角挂着餍足的弧度,素白裸足垂下来,银足链在灯影里晃。客人的脚步从早响到晚,屋里的人换着面孔,她由着人用,由着人灌,由着人把她的腿架到肩上,腰身被摆成各种姿势,跪着,趴着,仰着,她都顺。等到客人走净,屋里只剩灯,她才蜷回软席角落,腿间还湿着,褥子洇了片深色,指尖搭上脚踝那圈链子,轻轻松开。

  可每到夜深,屋里静下来,廊下灯笼的光透过窗纸,照着她蜷在软席上的影子。洛曦的指尖偶然碰到脚踝上那圈素白的银足链,怔了怔。她摩挲着那圈链子,指腹贴着素白的环慢慢转着,思绪飘回病榻那年。那人伏在榻边,握着她的手,说等她病好了,带她去看东煌的烟花。那会儿她还病着,夜里咳醒,烛火的光在墙上跳,那人就守在榻边,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暖着,说烟花年年都有,等她能下床了,便带她去江边看个够。那年冬天她病得最重,那人日日来守夜,旁人都拦不住。她那时应过,“好”,把脸埋进那人掌心里蹭了蹭。那人的手温还留在她指尖上,那句没说完的话隔着这么些日子,还是清清楚楚,连那人说这话时的神情她都记得。那段清醒扎进心里,刺得她眼眶发酸。她翻过身,把脸埋进被褥,银足链在暗里亮着冷光,素白的圈衬着她脚踝上浅浅的印痕。灯笼的光在窗纸上晃了晃,她埋在被褥里,许久没有动。

  等到天亮,晨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客人推门进来,唤她。洛曦从被褥里睁开眼,爬过去的动作比昨夜想起那人时还快,膝行到中途便伸手去够那人的衣摆。客人伸开腿,她跪过去,把脸埋下去,那段清醒便被滚烫的情欲碾没了影。她伏在客人膝间,腰身起伏,哼声绵软拉长,爱液顺着腿根淌下来,湿痕在晨光里发亮,她也不擦,就那么伏着。等到那人灌满她,她瘫在软席上,眼尾泛红,嘴角还挂着笑。

  洛曦在怨憎与沉溺之间浮沉,放任自己沉下去,这样的日子越发深了。

  三个月期满那天,堂里吊着灯,白日也点着,光落在整排罐架上。封存的罐子贴着墙根立着,大大小小,高矮错落,罐身标满密密麻麻的编号,从低到高码得整整齐齐,封条上的日期层层叠叠,最底下那层封条已经泛了黄。柜门敞着,账册摞在案上,砚台里的墨还没干,堂中这块地方,这三个月来收拾得这样齐整。

  海天上前,把罐子的数目点清,指尖顺着编号划过去,点到末尾便停住,回身冲镇海点了点头。寰昌对着册子查日期,册页翻得哗哗响,翻到哪页便拿指头压住,念出声来,再默下去。彰武在封条上盖了印,吹了吹印泥,将罐身摆正,再验了验封口,验完拿袖子蹭了蹭罐沿。黄鸡捧着账本跟在后头,逐罐记下编号,归入册中。堂里静得很,只听得见翻纸的沙沙声,罐身磕着木架的轻响。

  这三个月,罐里的精液越积越高。起初罐底只薄薄的,后来封条贴得密密,夜里灯下看,罐身泛着润润的光。雷蒙日日擦拭这些罐子,封条上的日期认得比谁都熟,哪罐哪天封的,闭着眼也摸得出来。白日他守着罐架,见罐身落灰便拿袖子擦,夜里就着灯查看封蜡,指尖顺着封口摸过,摸完才躺下。半夜醒转,也要摸黑过来,借着灯看罐口封蜡有没有裂。昨夜他灌满末尾那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封蜡抹了再抹,总算抹平。

  雷蒙立在罐架前,目光钉在当中那罐的编号上。那罐封得最晚,封蜡还新。喉头滚了滚,他指腹蹭过罐口封蜡,指尖顺着编号划了划,嘴角挑起来,压下去,再挑起来。雷蒙低声咕哝,“今日揭晓,只消有舰娘说有了,这三个月就没白熬。”话说完,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指节抵着膝头搓了搓,视线仍黏在罐上不肯挪开。堂外有人走动,他侧耳听了听,听见脚步远了,才接着擦罐口。他哼了哼不成调的小曲,声音刚起,便咽了回去,喉结再滚了滚。

  镇海理了理袖口,缓步走到堂中,裙摆拖过砖地,没有声响。她抬眼环视堂中,指腹在封蜡上轻轻一抚,视线扫过罐架,扫过门口,“三个月的期约已满,今日便当众把结果说清楚。”她说这话时,堂里落针可闻。说完,指尖在封蜡上叩了叩,收手站定,灯把她的影子拉长,落在罐架上。

  逸仙、镇海、滨江垂手立在旁侧,谁也没出声。有人架着洛曦进来,跨过门槛,随手丢在堂下。她脚步拖在地上,鞋不知丢在哪里,赤足沾了灰。洛曦伏在地上,发丝散乱,素白的后颈露在灯下,肩胛轻轻起伏,素白裸足上那圈银足链还系着,衣料磨出破口,腕上勒着浅浅的印子。她指尖蜷了蜷,再没动弹。雷蒙没抬眼皮,视线仍钉在罐上。那两人退到门边,黄鸡给他们让了让路。堂边立着的客人探头张望,有人指点着洛曦,低低说了什么,旁人便跟着看过去,也有人只看罐架,不看堂下。灯影晃了晃,满堂的目光齐齐落到镇海身上。堂里静得只闻灯焰的轻响,谁也没催,谁也没问。

  堂角的油灯燃着,光焰压得低低的,灯芯上偶尔爆起细小的油花,把满堂的影子拖到墙根。东煌的客人们屏着呼吸。镇海站到灯下,这才开口,这三个月里,她们配合演得尽心,雷蒙也射得勤快。

  按着剧本,她们轮流伏到他身侧,夜里给他留灯,白日陪他喂食。他捧着罐子就着灯光查看精液有没有见涨,她们便陪着看,看他数着日子等经期;有人甚至装过迟来的月经,惹得他半夜里坐起来,对着罐子笑。他当真以为那三只罐子里的东西能种出孩子来,逢人便说,“日子近了。”有人问他,他便指着那三只罐子,“里头攒的都是给孩子的。”可惜方向从开头就错了。舰娘的心智魔方早把身子铸成了别的模样,那处本就没有受孕的用处,宫颈合拢,子宫空挂个名头,所谓让谁受孕,从头到尾就是空话。三只罐里的东西,灌进她们身子里,也只算寻常入污,待会儿自有人来清理干净。镇海说这话时,像在说寻常家务。

  雷蒙的喉头滚了滚,血色从脸上褪尽,半晌才挤出声音,问她在说什么。雷蒙的指尖在罐沿上收紧,低头看了半晌,罐沿上的封存编号清清楚楚,是他每日擦拭、每日核对的那行字。他抬起头,嘴唇翕动,到底没说出什么。他扶着桌沿,指节发白,膝盖颤了颤,好歹没软下去。

  镇海垂着眼,把袖口抚平,续道,这场戏从头到尾都着落在他那点可怜的执念上。他被拣选,有人从海事局的名单里挑中了他;他被架进后宫,逸仙与华甲轮流做戏引他入局;他被录像,机位在暗处架了三个月,录的是他伏在舰娘身上气喘吁吁的模样;他被玩废,她们看着他的执念越烧越旺,再慢慢浇熄。他自诩捡了天大的便宜,进了神仙窝,实则从踏入这座院子的头天夜里起,录制的芯片就埋在他后颈皮下,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桩事,都进了超梦的素材。到头来只是超梦计划里一枚苦主棋子,录下来的画面,都要送去给指挥官过目。东煌拿这桩手艺出奇制胜,他这枚棋子,落得正是地方。

  那位早该被他想着念着的洛曦,则从头到尾都被定做了这场戏的女主,是要献上去的祭品。这三个月里,他连多看她都不曾;病榻上等了他多年的那个人,如今伏在堂下,素白的裸足上还挂着那圈银足链,在灯下亮着冷光,肩头轻轻动了动,没有人去扶她。她动也没动,像累透了,也像听惯了。镇海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回那三只罐子上。

  这些话落下,堂里静得能听见油花爆裂的声响。

  退到门边的那两人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把她按在地上。堂里的灯火压得低,油花在灯盏里爆开,噼啪脆响,油星子溅在灯台上,暗了暗,再亮起来。雷蒙的膝盖先软了半边,人往侧里歪,伸手去扶桌沿,指尖擦过桌面,没抓住,膝盖撞上青砖,闷响,整个身子顺着桌腿滑下去,瘫坐在堂地上。他张着嘴,喉咙滚了半晌,音都发不出来,只从齿缝里漏出破碎的词:怀孕,孩子,凭什么。念着念着,声音越压越低,低成含在嘴里的水,渐渐地,只剩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化作不成句的呓语。镇海方才的话在耳朵里打转:受孕,空话,苦主,祭品,来来回回地碾,碾得他脑仁发胀。一会儿是镇海的声音,一会儿是他自己数日子的声音:近了,快了,稳了。稳不住,全塌了。

  他抬眼往堂上寻。逸仙立在旁侧,垂着眼,睫毛压得低低的,只看着自己的绣鞋尖,指尖绞着袖口,不作声;镇海坐在灯影里,指尖捏着那卷剧本,目光落在纸面上,翻也不翻,连呼吸都匀得看不出起伏;滨江绞着衣角,侧过脸去,望着堂外黑沉沉的夜,仿佛这堂里的事与她全不相干。她们谁也没朝他这边看。雷蒙撑着地,喉头滚了滚,想唤逸仙,声音堵在嗓子眼,只化作短促的气喘。

  他猛地扭过头,去找洛曦。洛曦就在堂下,被客人按在地上。裙摆掀到腰际,白腿被掰开,按肩的客人按住她肩头,蹲在腿间的那人探手进她身下那处,搅出黏腻的水声。洛曦半睁着眼,面色绯红,腰肢随着那手指进出轻轻拱动,腿根打着颤,却抬着腰往那手上凑,喉咙里漏出细细的吟声,含含糊糊,带着说不清的媚意。旁边有人拿话逗她,她应着应着,声音就软了。她分明看得见他,却像没看见,眼神涣散,还沉在那股快感里,没回过神来。客人把她翻了个身,她趴在地上,脸侧着,正朝着他这边,可那双眼睛仍没聚焦,望着虚空,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什么。

  三个月了。他想起洛曦夜里缩在墙角的模样,想起她从门前走过时停步回望的模样,想起她病榻上那双瘦白的手。他原想着等她们的肚子鼓起来,等孩子落地,再回头好好待她。可这会儿,他连她的衣角都够不着。三个月里,他给过她的,都是冷话,连像样的关心都没有。她被人拖走时,他趴在谁的肚子上数着罐子里的精液;她被人灌得浑身发颤时,他连眼皮都没抬过。他夜里就着灯看罐子,看罐身上的编号,看得比看她还多。他想起她昨夜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整夜没睡的模样,那会儿他正凑在灯下,对着罐子里的刻度发笑。

  他朝她伸出手,伸到半途,指尖蜷了蜷,缩了回来。她沉在快感里,压根没看见。他救不了她,也怪她不得。他盯着她,盯着盯着,眼里的光就没了,像灯花爆开,噗地,只剩青烟。他喉头滚了滚,嘴里的呓语碎成气音,伏低身子,额头抵上青砖,指尖抠进砖缝,指节泛白,肩膀不住地颤。他不敢再看她,闭上眼睛,可眼皮底下还是她那张绯红的脸。他把自己往地上压,压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青砖冰凉,硌着额角,他听见自己的牙关在响。灯火把他的影子压得小小的,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堂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瘫在地上的雷蒙身上,谁也没留意堂下的洛曦。雷蒙脊背弓着,头垂在胸前,肩头耸动,手指抠着地砖的缝,指节发白,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字,念着念着没了声,只剩气音从喉头漏出来。堂下那头,洛曦还被客人按着。衣料敞着,肩头露在外面,锁骨上印着红痕。客人的手搭在她腰上,腿根处也有手探着,指头陷进那处湿软里,搅出黏腻的声响。洛曦眨了眨眼,面上绯红未褪,抬手擦去唇边那点水光。指腹蹭过嘴角,蹭下亮汪汪的痕迹,她在衣料上抹了抹,才挣开客人的手,站起来。客人愣了愣,想再按她,手伸出去,停住了,由着她挣。

  她赤着素白的足,踩着地慢慢走到堂前。她走得不快,赤着的脚底踩过客人散落的衣角,也不低头看。石板地凉,凉意从脚心漫上来,她步子没停。银足链随她脚步细细地响,响过客人脚边,响过堂中,走到雷蒙眼前才停。雷蒙睁大了眼,仰头看她。堂顶那排灯照旧亮着,把她的影子拖到雷蒙脚边。有人别开脸去,有人屏住呼吸,预备听她哭出声。她没哭。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把散到颊边的乌发拢到耳后,开口,“你们自然没规定喝下他精液的时辰。”

  她顿了顿,继续说,她本打算留到最末再喝。喝了便没了,留到最末,还能多存些日子。你们要查罐子,查得那样勤,她便想,总得有个地方,你们查不到。这身子早被改造成了合用的容器,装得住,也留得下。她原想着把他那点东西存住,待到没人再查时,悄悄把他那份种子接回自己肚里。这三个月里,你们怎么用我,我都由着,只当是替他收着东西。他的东西,总得有个去处。她说这些话时,目光落在雷蒙脸上,没有躲,指尖轻轻抚过小腹。

  堂里更静了。客人们的手都收了回去。有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有人想开口,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洛曦说着,俯下身,指尖轻轻点向雷蒙不断颤抖的手。雷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洛曦的指尖没有收,指腹按在他手背上,轻轻压了压。雷蒙张着嘴,喉咙里滚出含混的气音,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眼里滚下泪来,顺着颧骨淌到下巴上。他猛地抬手想抓她,指尖碰到她手腕,缩回去,垂下去,抖得更凶。洛曦直起身,收回手,拢了拢散落的乌发,垂着眼看他,半晌,把目光移开,落到堂顶那排灯上,灯火安安稳稳地亮着。

  堂里静得落针可闻。人群让开道,镇海自人堆里走出来,步子轻,踩过石板地,站到洛曦身侧。她抬手,替洛曦理了理鬓边的发,收回来,开口,“洛姑娘方才那番话,说得真好,可惜盘算错了地方。”

  洛曦垂着眼,没有接话。镇海便接着说,船娘的身子,受过心智魔方重塑,子宫那处早没了种,怀不进,也留不住。舰娘怀不上子嗣,无论怎样都怀不上。那处原是留给世间女子生养的,落到舰娘身上,只剩个摆设。神明不需要子嗣。雷蒙撑着地,缓缓支起上身,跪直在堂中,腰杆绷着,听到这里,肩头先塌下去,再猛地挺直,仰起头,眼眶通红,嘶声问,“那这三个月算怎么回事?”镇海把目光移到他脸上,说这三个月,从头到尾,演的执念,耗的凉薄。你守着罐子数日子,盼着谁的肚子有动静,可曾盼出消息来。等不来,因为你盼的那桩事,从开头就不在这世上。

  雷蒙的嘴唇抖了抖。镇海继续说,这部超梦,从男主甄选那日起,就全排定了。选他,因为他从洛姑娘病愈归家那刻起,满腹心思都搁在她身上,搁在子嗣上。这样的男主,得能牵动洛姑娘的心,也得能为着受孕那桩事发疯。姊妹们轮番试他,看他怎么待洛姑娘,看他听了亲近话便心动,看他守着罐子时眼里的火。桩桩件件,都在本子上写着,堂里的机位从开场就没停过。雷蒙吼起来,吼声在堂里撞,问舰娘凭什么拿他当猴耍,问洛曦知不知情。镇海没答,只把话头接住,说男主有了,女主也是早早就相中的。洛姑娘是女主,也是祭品。她这身肉,她这小腹,她这份情,都要供进这部超梦里。这三个月,姊妹们把她调教得合用,客人们把她用得顺当,她自己也惯了。

  堂里有人倒抽气。洛曦站在原地,指尖蜷了蜷,再松开,面上看不出什么。有人别开脸去,有人垂下头。

  雷蒙的吼声哑了。他张着嘴,喉咙里滚不出字,目光从镇海脸上移到洛曦脸上,再移回镇海脸上,眼底的光散着,像是不认得眼前的人。镇海说,神明俯视人间,人间的执念,人间的凉薄,看久了,也想收进匣子里看着玩。舰娘活得太久,人间这台戏看得腻了,便自己排着演。你们踏进这堂那日起,桩桩件件,都在我们眼里。神明的日子长,人的年月,不过眨眼的事。你为子嗣发疯的时候,神明都看在眼里。

  雷蒙的膝盖软了,跪着的姿势塌下去,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肩膀耸着,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他伏着,喘,喉头嘶嘶抽气,胸膛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堂里荡开。人群静静望着他,没人出声。洛曦垂着眼,指尖抚过小腹,目光移开,落到堂顶那排灯上。空气里只剩雷蒙自己粗重的喘息。

  雷蒙彻底哑了下去。他跪在地上,脊背弓着,头垂到胸前,喉咙里的粗喘,喘着喘着,便只剩气音。满堂没人出声。人群分开,洛曦从那空隙里走出来。衣料还松着,她抬手拢了拢,遮住肩头,垂到颊边的乌发也理到耳后。她面上没有泪,也没有笑。赤着脚,踩着堂中的砖地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脚踝上的银足链细细地响,响得匀,那响声穿过人群,在雷蒙跟前停住。堂顶那排灯还亮着,灯影里浮着微尘,把她与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满堂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洛曦站定,开口说,方才那番话,她不再重复,只说这身子被改造时,她样样都看在眼里。那些日子她躺着,听着那些话,胃里的酸水停了,就再分泌不出来。她记着这桩事,记到如今。

  她顿了顿,接着说,你们立的那条规矩里,只写了不许她打掉怀上的孩子,可没写不许打掉别人留下的。真要论起来,她本可以打掉别人留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再怀雷蒙的孩子。她没那样做。她留着这个肚子,谁的孩子也不留,只等他的。留着,便还有指望。洛曦说着,指尖轻轻抚过小腹,指腹按了按,说这些时,眼睫也不动。她这话说给满堂听,也说给雷蒙听。堂里没人应声。有人想开口,看了看镇海,就咽了回去。

  洛曦说到这里,抬眼望进雷蒙的眼睛。雷蒙仰着头,眼睛红着,下巴上还挂着泪,喉咙里滚着气音。洛曦看着那双眼睛,说她病着那些年,他常来榻边看她,来了便握住她的手,说等她病好。那时候他眼里还有她,总先唤她的名字。如今她病好了,站到他面前,他眼里只装得下舰娘的肚子。她这些日子,总往他那边看,看他什么时候能想起她来。她等到今天,等到他回头,只看见他满心念着让哪位舰娘赶快怀子嗣。她说到子嗣那桩事,话头顿住,才接下去说,说他早把她这个人忘到了脑后。

  洛曦说完,站着没动。灯还亮着,亮光落在她脸上,也落在他头顶。雷蒙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只有气音,终究没说出什么。堂里还是没人出声。洛曦垂下眼,没再看雷蒙,转身走回人群里去。人群让了让,她走进去。银足链跟着她的步子响起来,响着响着,便隐进人群里。灯影里,她的影子从他身上移开。镇海立在一旁,没出声,也没拦,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背影上。

  雷蒙跪着,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滚,吐出来的只有破碎的气音。他张着的嘴迟迟合不拢,那些往日哄逸仙、哄华甲的漂亮话,此刻全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声。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气音断在唇边,拼不成字。他想开口,舌头僵在嘴里,话到嘴边便碎成气音,咽回去。跪着的膝盖压着地砖,身子抖得厉害,抖得连气音都断断续续。

  雷蒙抬起眼望着洛曦,眼里的光软下来,湿漉漉的,求她念些旧情,念幼时青梅竹马的旧日,念他隔窗看她病着的那些年。他的嘴唇翕动着,求字在舌尖打转,发不出音。他张了张嘴,想唤她的名字,声音却哑在喉咙里,唤不出来。他挣着往前探了探身子,被左右按着他的舰娘拉回去,肩头压得死死的。堂里有人别开脸,有人屏住呼吸,等他哭出声。他没哭,眼泪却顺着颧骨淌下来,滴在地砖上。

  洛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垂下去,落在他羞恼之下绷得僵硬的下半身上。那道目光停在那里,没有闪避,也没有移开。雷蒙的脊背绷直了,腿根僵着,喉头的气音更碎,碎成断断续续的抽气。雷蒙顺着那道目光低头看自己,脸上的血色也褪了,褪得比她还白。灯光照着他绷直的小腿,照着他跪着的那片地砖。满堂的目光跟着洛曦的目光落下去,落在那处,谁也没有出声。

  洛曦站在原地,在满堂舰娘的注视下,慢慢抬起那只素手。她抬得慢,指节慢慢伸直,摊开在灯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握。灯光照得她指节发白,满堂的注视都跟着那只手走。身侧有舰娘递来短刀,她没接。再有人递来铁钳,她也没接。递刀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没有人再递东西。洛曦把手拢回身前,就这么赤着手,迈开步子,朝雷蒙走过去。

  她走得稳当,赤着的脚底踩过冰凉的地砖,脚心那点凉意没有让她停步。脚踝上的银链随步子细细地响,响过堂中。她越走越近,灯光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叠在雷蒙膝前。她脸上的血色早褪尽了,白得发青,连唇色都淡了。眉尾压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那点压了整晚的恨翻上来,浮到面皮上,眉梢眼角都是冷的。她没看任何人,只望着雷蒙。

  她走到雷蒙面前,站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再松开。雷蒙仰着头看她,脖子梗着,喉头的求字滚了滚,还是没出来。他身子挣了挣,被左右的舰娘按回去,肩头压得死死的。洛曦垂着眼,那道目光落在他腰腹以下,久久没有移开。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照着她垂下的眼睫,照着她拢在身前的那只手。堂里静得只剩压低的呼吸声。

  堂中的灯还亮着,灯丝嗡嗡地响,光把砖地照得昏黄。雷蒙跪在灯下,双臂被身旁的舰娘按着,肩胛抖得止不住,裤腰早在方才的挣扎里松垮下去,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露出肚皮。冷汗从他鬓角滚下来,淌进衣领。他抬眼想看洛曦,目光撞上她的影子,再缩了回去,喉头滚出低低的呜咽。满堂安静,只剩灯丝的嗡鸣,和雷蒙越来越重的喘气声。

  洛曦俯下身,指尖捏住那圈松垮的裤腰,往下扯。布料蹭过膝弯,堆在他脚边,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裤腰上的系带早不知散到了哪里。雷蒙扭着腰想躲,被按着他的舰娘压住肩膀,只能僵在原地,大腿上的肌肉绷了再松,抖个不住,胯骨连带着那圈布边都在颤。洛曦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腿间,指尖在那圈布边停了停,重新捏紧,指腹压进布料的褶皱里,他腿间那点布料早被汗浸透了,贴着皮肉。

  她手掌张开,贴住那根阳具的根部。指腹碰上皮肉的瞬间,掌心里的东西猛地缩了缩,热度隔着薄薄的皮透过来,跳动的脉络抵着她的掌心,跳着跳着,慢了下来。洛曦五指收紧,根根并拢,陷进那圈柔软的皮肉里,青筋在她手背上暴起。掌中那根曾经在逸仙体内耀武扬威的东西,此刻在她手心里发软、再发软,先还留着硬气的余温,转瞬塌得彻底,软塌塌地贴着她的指根,连血脉的跳动都慢下来,那圈皮肉在她指间发烫,软得没有骨头,龟头软垂着,在她指节前头直不起来。雷蒙的嗓子里挤出呜咽,被她掐得连气都抽不利索,膝弯在砖地上蹭出响动,冷汗顺着下颌滴到她手背上。

  洛曦垂着眼,眼睫在灯下投出细密的影,说,从前总嫌尺寸不够满意,见了指挥官的28厘米,那点底气就先泄了。如今这根鸡巴自己都软成这样,留下也是白白受辱,不如由我这个未婚妻替你了断。洛曦说着,指节没有松,掌心里的东西软得更塌了些。雷蒙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只有胸腔里粗重的喘息在灯下起落,喉结滚了滚,再滚了滚。

  话音未落,洛曦猛地用力,掌根先沉下去,指节再逐层收拢,把那对鼓胀的卵袋挤到掌下。卵袋温热,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掌根,被捏得变了形,鼓胀的皮肉从指缝间挤出来,绷得发亮。洛曦的指节根根泛白,扣住那圈鼓胀的皮肉,没有松动。卵袋里那点沉甸甸的分量,此刻全压在她掌根底下。雷蒙整个人往上挣了挣,再被身旁的舰娘按回原处,喉头挤出短促的抽气,膝盖在砖地上磨出响动,身子弓起来,再被压下去。

  洛曦的指节再收紧一分,雷蒙压不住剧痛,惨嚎从他喉头冲出来,身体猛地绷直,背脊离了砖面,被左右舰娘死死按回原处。按住他的舰娘各自按住他的肩和腿,把他整个人钉回地上。他挣了几下,挣不动,肩膀被按得贴住砖面,腰腹贴着地面抖,喉咙里那点惨嚎也发了颤,抖得不成调。汗珠从他鬓角滚下来,滚过太阳穴,砸在砖上,砸出暗色的小点。他的额头抵着砖,喘着粗气,喘得胸腔起伏。

  洛曦没有迟疑。她垂着眼,素白的指节深深掐进那层薄薄的皮肉里,掐得指尖都没了进去,指甲陷进皮肉,陷出白印,过了片刻,血才从那道印边上渗出来。指节收拢,停住,再收拢,再停住,把那两颗软垂的肉球逼到掌根之下,活生生碾碎在掌心里。掌根下那点鼓胀先还硬挺着,被指节逼着往里挤,挤到无处可去,便在她掌心里碎开,软塌塌地贴住掌纹。她素白的手背上浮起浅淡的青筋,手腕却稳,收拢的动作不乱,也不快。她慢慢吐了口气,吐得匀,吐完了,掌根接着往下压。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搭着衣摆,搭得松松散散。

  血顺着她白皙的手指往下淌,淌过指缝,淌过掌根,淌过手腕,沾湿了袖口,她也没管。血滴在她脚边的砖上,溅出细密的血点,在砖上连成暗红的串。她垂眼看着砖缝里那道暗红的印子慢慢洇开,洇得深了,才把目光收回来。她赤着的脚边也溅了血点。

  雷蒙的惨叫声拔到高处,拔到顶,断了气,喉头只剩咕噜噜的抽气声。他的脸白得不成人形,脖颈上的青筋鼓着,喉结滚了滚,滚了滚,也没能把那口气抽匀。他额角的汗珠滚进眼眶,他眨了眨,眨不掉,索性不眨了。他的眼睛往上翻,翻到顶,再慢慢落回来,落回来时眼珠停在灯影里,不再动。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砖,张着嘴,喉头只挤出气音,那气音断断续续,和着抽气声。他的指尖抠着砖缝,抠着抠着,慢慢松了。他的裤腰早被扯开,堆在腿弯,布料上沾着血。

  堂中那盏灯悬在顶梁下,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砖上。堂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影晃了晃,灯芯爆出小小的火花,缩回去,再稳下来。满堂的舰娘都没有出声,有舰娘别过脸去,有舰娘垂着眼,没人说话,堂里静下来,静得只剩雷蒙喉头那点抽气声,和血滴落在砖上的声响。那点抽气声在堂里转了许久,才慢慢低下去。

  洛曦听着那点抽气声,唇边竟浮起平和的笑,那笑从嘴角漫开,漫到颊上,漫得浅,也漫得稳,停在嘴角,没有往眉眼上走。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从额角看到下巴,平平地收回来,眉头没有动,任那股腥气扑到脸上,也不曾皱眉。

  洛曦先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指间,才把整只手掌覆回他身下那块被碾烂的地方,掌根重新压上去,压在塌软的皮肉上,指腹贴着那处按了按,按到掌下只剩塌软的皮肉,才缓缓加力。掌根往下沉,掌心的血顺着掌纹往下淌,淌到他腿根的皮肉上,压得他的腰往上弓,被左右舰娘按住。他喉头那点抽气声顿了顿。血从指缝间重新渗出来,淌过她的手背,滴回砖上,洇进先前那道暗红的印子里,她垂眼看着那血,唇边那点平和的笑没有动,掌根始终往下压,压得缓,压得稳,缓缓加力。

  洛曦的手掌还覆在那片碾烂的地方,指腹底下黏腻得化不开,那股腥气在厅堂里浮着,被灯光照得明晃晃的。雷蒙被按得弓着背,眼白翻上来,冷汗糊了满脸,眼泪混着汗顺着颧骨往下淌,喉头咕噜噜地抽着气,嘶哑地喊她旧时的名字,喊得声音都劈了,嗓子眼里只剩气音,喉结上下滚得厉害。他喊着喊着,声音越来越哑,断断续续地求她看在从小到大的情分上,手底下留些分寸,说这些年他待她的心从未变过,说当年她病在床上的时候,是他跑断了腿,替她求来舰娘治病,说他当年替她求医问药,把能求的神明都求遍了。这份情分,她总不能说忘就忘。

  洛曦闻言顿了顿,掌下的力道松了松,却只低低笑了笑,说情分这东西,早被他亲自糟践干净了。说他当年费尽心血替她保下这条命,图的桩桩件件都是让舰娘受孕的指望,她这条命只是顺带的添头。说他从踏进这间厅堂起,那颗心就只装得下让舰娘受孕那桩事,哪里还腾得出位置搁她这个人。说他把她让出去的时候,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说她从前病着的时候,他端药喂水的模样她记了许多年,如今想来,全是笑话。说她等了他这些年,等到病好了,等到人来了,等来的却是他把她当祭品献出去。他那些旧话,她听得厌了,厌得连眉头都懒得皱。说这些的时候她垂着眼,睫毛都没有颤,指腹在那片碾烂的地方轻轻转了个圈,血水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落在地砖上,洇开暗红的湿痕。

  洛曦说着,把掌心抵到那根半瘪下去的男根上,指腹沿着那圈边缘细细抚过。那根东西在她指下痉挛着抽了抽,半软不硬地垂着。洛曦垂着眼,指腹在那圈边缘上来回摩挲,力道层层沉下去。满堂舰娘静静看着,谁也没有出声,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没有,前排的舰娘屏着呼吸,后排的踮起脚望。堂中的灯光落下来,照着她素白的手背,也照着雷蒙那张白得不成人形的脸,灯影里,她指尖的力道均匀得吓人。

  雷蒙抖得厉害,冷汗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喉头嗬嗬地出气,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她,喊她饶他这回。他挣了挣,被舰娘们死死压回原处,指甲抠进地砖的缝里,指节磨出了血,身下那摊血水漫开,洇湿了脚边的地砖。洛曦没抬眼,指腹沿着那圈边缘缓缓移过去,把那根东西拢在指间,慢慢抚过,从边缘滑到根部,再滑回边缘。她抚得很慢,他抖他的,她抚她的。雷蒙嘴里那点旧话慢慢变成了呜咽,声音弱下去,只剩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出气,喉咙里的嗬嗬声却越来越急。

  指腹贴着那圈边缘停了停,才收回来。她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满堂舰娘,落到雷蒙脸上,再落回自己掌间,唇角那点笑意还在。满堂静得落针可闻。她呼出的气很短,很稳。跟着,她双手合拢,把那根东西整根握进掌心里,指节根根收紧,白得发青,手背上的青筋浮了起来,腕骨沉下去,猛地用力。当着满堂舰娘的面,那根东西在她掌心里拗断,拗折的闷响和他的惨叫同时炸开在厅中。

  尾音还没散尽,雷蒙整个人痉挛着滚向侧边,撞在边上舰娘的手臂上。舰娘们按住他的肩,把他压回地砖上。雷蒙弓着背,额头抵着砖面,肩胛骨高高低低地耸动,喉头滚出呜呜的浊响,断断续续,带着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那呜声压在喉咙里,滚出来时拖成细长的调,断在齿间,再滚出来时已经走了调。呜声里夹着抽气声,喉咙呼噜呼噜地响。血顺着他的双腿往下淌,漫过膝弯,把裤料浸透,从裤脚渗出来,流进地砖的缝里,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白光铺满厅堂,那道红沿着砖缝缓缓爬开,爬成细长的印子,积成暗红的水洼,混着砖灰,凝成黏稠的暗色。他挣了挣,脚踝蹬着地砖,脚趾蜷了蜷,按住他肩背的手用了力,指节压进他肩头的皮肉里。他被压得趴回砖面,脊背绷紧,卸下去,再绷紧,攥成拳的手再慢慢松开,指节上沾满血,在砖面上蹭出暗红的划痕。

  洛曦松开手,往后退了退。指节还保持着攥握的弧度,停了停,才慢慢展开。她转了转手腕,才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手背上全是血,灯下红得发亮,掌心里还留着用力的印痕,翻过手腕,掌心的纹路被血填满。血从指缝渗到手背,凝成暗红的印子。血腥气扑上来,冲得她眉心皱了皱。她把五指张开,停住,再慢慢拢起,血珠顺着指节往下坠,砸在地砖上,溅开小小的圆点。她看着那些圆点,喉头滚了滚,面颊上浮起薄薄的红,从耳根烧到腮边,她立在灯下,没有伸手去挡。她伸手,把沾血的手指在裙摆上擦了擦,擦出暗红的血痕,擦着擦着,指缝里才干净些。擦净了,她才抬眼,转身,面向镇海与满堂舰娘,开口说,我这个肉便器,做得还算称职。往后要怎么处置,照旧便是。话落时脸上那层红已经褪尽了,灯下只剩白净的脸。

  满堂舰娘看着她,没人出声。人群里有谁垂了眼,有谁把目光挪开,有谁低低咳了咳。厅里静得只剩雷蒙喉头的呜呜声,断断续续,从地砖上浮起来。那呜呜声断在喉咙里,再续上时已经哑得只剩气音。雷蒙弓着背,脸贴着砖面,那具残破的身体缩成团,血还在他身下慢慢洇开,洇到砖缝里。洛曦没有回头,立在原地,裙摆上那块擦过的印子还没干透。厅顶的灯还亮着,白光铺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沾血的指尖上。堂里的白光照着他蜷着的背,照着他身下那片慢慢扩大的暗色。满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再落回地上,没人接话。

  镇海望着她,立在原地,唇角那点看透一切的浅笑没有收,指尖在袖口上摩挲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地上那片暗红,再移回来。镇海没出声,也没再多问。

  堂中灯还亮着,灯影铺了满地。陆陆续续有人提着水桶、抱着布巾上前,蹲下来擦拭地砖上的血迹,砖缝里的暗红被反复擦淡。有人提来热水,蒸汽在灯影里散开。有人把沾血的布巾拧进桶里,水声哗啦响过,桶里的水渐渐浑了,便有舰娘再换块干净的布巾过来,擦过的地方露出原本的青灰砖色,擦地的沙沙声在堂里起落。雷蒙蜷在被拖走的草席上,喉咙里滚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音渐渐低下去。他伸着手,指尖抠着草席边沿,草席拖过地面,拖出断续的血痕,拖过门槛时他整个人颠了颠,却始终没人回头看他。

  洛曦由舰娘们搀着退回厅侧,依着墙站定。她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洗净的指腹,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暗红,指根的纹路里也填着血,凝成细细的线。她抬手,指腹蹭过裙摆,蹭出暗红的印子。脸上那点解恨的笑意淡了,眼底漫上倦色。她轻轻呼出那口浊气,肩头松下来,脊背贴上墙砖。舰娘递来帕子,她没接,任那点干涸的血留在指上。

  她抬眼扫过角落,那三只贴着编号的精液罐并排立在灯影里,罐身上贴着墨字纸条,纸条上的字是雷蒙亲手写的。这三个月雷蒙守着它们,连看都不肯看她,夜里也要摆在床头,数着罐子过日子。洛曦挪步走过去,满堂的舰娘让开道,没人出声。她赤足轻轻点着地砖,走到罐前站定,灯影投在罐身上,罐身上的墨字在影子里模糊了,当着满堂舰娘的面,逐只掀开罐盖,罐口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封存的白浊顺着罐壁淌出来,被尽数倒在地上,在地上聚成浅浅的洼,顺着砖缝分头淌开,在灯下泛着浑浊的光。她说要把他的精液存进自己身子里,那是说给雷蒙听的话。罐里的白浊她一口没沾过,此刻尽数倒掉,断了他这三个月守着罐子的念想。洛曦用那只沾了血的手,把三只空罐挨个压扁,掌心按下去,罐身从圆变扁,发出闷响,她抬脚把扁罐踢到墙角,罐沿磕着墙,发出脆响,三只叠起来,贴着墙根不再动。

  镇海立在厅侧,灯影在她脚边拖得老长。她身后,收拾完血迹的舰娘们退到墙边候着。镇海不动声色看着眼前这幕,唇角那点笑意深了些许。镇海的目光从洛曦身上移开,落向雷蒙那具还在微微起伏的躯壳,两枚录满的芯片还留在他们身上。镇海指尖在袖中缓缓抚摩,抚过掌心,再抚回指尖,终究没有上前去取,只让这部超梦就此封存成可供日后回味的旧物。

  众人离了东煌那间屋,赶在入夜前回到东煌住所。檐下灯笼亮着。逸仙挽着指挥官的臂弯引路,穿过前厅,绕过回廊,直走到住所深处那间影音舱门前。逸仙抬手推开门,走在前面,把舱里的灯捻亮,说,姊妹们从昨晚起就把这间舱收拾齐整了,座椅也提前暖上了,就等他回来验收。那排座椅蒙着深色皮面,一排排立着。舱门推开,没声响。

  七位舰娘已经候在舱里,围着放映台站成圈,人人脸上都带着邀功的雀跃。姊妹们凑近了小声咬耳朵,声音压得低,听见门响,齐齐住了声,眼睛都亮起来,有人踮着脚往他这边张望,有人理了理裙摆,有人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姊妹们让开道,逸仙松开他的手臂,退到姊妹们中间,把最里侧那把座椅让出来。

  镇海立在放映台前,指尖搭着那枚封存完好的超梦芯片。镇海见指挥官走近,把芯片在指间转了转,开口说,《后宫收集》的成品已经剪辑齐备,从后宫收集到当面牛走,再从改造虐玩到反杀,前头选角、植入芯片的段落都在,中间的重头戏按他看戏的口味留足了,该收的镜头都收了,请指挥官验收。镇海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字字清楚,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说完,镇海把芯片放回台面,退开些,把放映台让出来。

  指挥官没急着应声,走到那把座椅前,伸手按了按靠背,坐垫温热,皮革吸着体温,是有人提前暖过的。他躺进椅子里,把椅背向后调了调,座椅发出轻微的响动,臂弯垫在脑后,脚搭上前面的矮几,指尖轻轻叩着扶手,闭了闭眼,“开播吧。”

  镇海应着,把芯片按进放映台,指尖在台沿叩了叩,舱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舱顶的灯逐盏暗下去,光幕在正前方亮起来。七位舰娘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等着他开口品评。

  光幕亮起,画面从雷蒙的眼睛里长出来。选角那日,他坐在海事局的办公室里,对面的舰娘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她指尖搭着茶杯,问他愿不愿意陪她们做场戏,他满口应下,应得飞快,生怕迟了人家就反悔。植入芯片那日,针尖抵着后颈,刺得他一激灵,给他植入的舰娘笑着说这是留影的纪念品,他信了,把那点刺痛当成亲近的证据。他照镜子,后颈只剩针尖大的红点,伸手摸了摸,心里甜丝丝的,夜里摸着后颈入睡。后宫收集那些日子,舰娘们牵他的手,夜里有人替他掖被角,有人靠在他肩头说想留在他身边,说往后给他洗衣做饭、给他生儿育女,他信得实实在在,脚底发飘,被牵着直往高处去,心里那点欢喜越盛,忘了脚下是别人铺的路。

  画面再转时,人已经在X型架上。铁环扣着手腕脚踝,凉得他直哆嗦。他喊着舰娘们的名字,喊到嗓子哑,没人应他。方才牵他手的舰娘立在架前,垂着眼,谁也不看他,脸上还挂着那点甜笑,笑却没到眼底。他被人榨着,白浊顺着铁架淌下去,淌成细线,淌成洼。架下有人端着罐子接他淌下来的白浊,罐口磕着铁架响。他挣了挣,铁链撞着铁架,响声在舱里来回滚,滚着滚着没了力气,人瘫在架下,再也挣不动。

  指挥官指尖轻叩座椅扶手,叩得慢,“这段苦主的戏还挺下饭,雷蒙越是信得实,戏越入味,苦主吃得越透,回甘越足。”他唤逸仙,“逸仙,你过来,把当时你心里想的,念给我听。”围坐的舰娘们齐齐舒了口气,后排有人松开攥紧的拳头。

  逸仙伏到他膝边,肉丝足链轻轻碰响。逸仙开口说,当时哄雷蒙的念白,她都记得清。替他掖被角的时候,她嘴上说想留在他身边,心里想的是指挥官夜里唤她名字的嗓音。靠在他肩头笑的时候,她嘴上说往后给他洗衣做饭,指尖却在袖里掐着掌心,忍满肚子的腻烦,脸上那点甜笑分毫不差。她说,雷蒙信得那样实,她演得更加投入,身体由着他牵、由着他搂,心里那点念想却始终钉在指挥官身上,从头到尾没挪过地方。睫毛垂着,眼尾却往上挑,瞟着指挥官的脸色。她讲着讲着,脸颊烧起来,腿根那处泛起湿意,她也不低头去看,只把脸贴回指挥官膝头,说,做戏卖乖的念白她补得齐全,每句话底下垫着的都是他。她补得细,连当时说甜话时那点颤都学给他听。学完自己先笑了,说,那点颤也是演给雷蒙看的,只有指挥官听得懂。说完抬眼问他,还想不想听她掖被角那晚的念白。她凑到他耳边,一句一句念给他听,嘴上说的是雷蒙的名字,舌尖却在他耳垂上轻轻一扫。他拍拍她后脑,说,留着路上再念。

  她脸上的潮红褪不下去,没躲,把念白补到末尾那句,尾音收住。

  话音才落,光幕上的画面就转过去,落到洛曦的女主视角上头。

  影片里的洛曦躺在病榻上,刚睁眼。她攥了攥被角,攥不暖。榻边那盏灯亮着,照着她的脸,那张脸白净,眼底还带着病里的倦。屋里静,灯芯爆出细响,很快缩回去。她躺着没动,听自己的呼吸,过了许久,才撑着榻沿坐起来。窗外头黑着。屋门开处,指挥官走进来。洛曦没等他走到近前,膝头先软了,跪下去,“求您收下我,我什么都肯做。”她连声求着,眼眶红着,指尖攥着裙摆,攥出深褶。指挥官站在她面前没有出声。她仰起脸,眼里的泪要落不落,喉咙里那声哽咽堵在喉头,哑着声,“主人,您要我怎样都行。”洛曦说着膝行过去,伸手去够他的衣摆,指尖碰着布料,没敢抓实,缩回来。指挥官这才弯腰,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她伏在他臂弯里,肩膀还抖着。

  再往后,被改造成肉便器的洛曦躺在榻上,身上新打的环还没除,乳尖那枚环随她呼吸晃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遮没挡,垂眼看见腿间那片黏腻的水光,爱液顺着腿根淌下来,把褥子洇湿。她反倒把腿分开了些,仰起脖子叫唤,“主人,骚穴还馋着您。”那声叫唤隔着光幕钻出来,指挥官搭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那股子酥麻隔着影像透上来。他喉结滚了滚,目光停在光幕上,眼里含着纵容,唇角翘起来,“这条女主线拍得入味。”

  华甲把折扇掩在脸前,扇面掩到鼻梁,只露着眼睛。扇骨在她指间转了转,放下去,再抬起来,掩回脸上。华甲掌心按上心口,“那段求情戏,再看多少遍也忍不住脸红,心口跳得厉害,扇子都挡不住。”扇沿底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她嘴上说着脸红,眼睛倒是往光幕上瞟。

  滨江从后头凑上来,拍着胸脯说,榻边那路机位是她掌的镜,镜头架在帘子缝里,洛曦跪下去求情那会子,把她那张脸拍得清清楚楚,泪珠都没漏掉。滨江掰着指头数机位,数到后头自己乱了,挠挠头说,横竖那路镜头没白架,如今叫她重摆,她也摆不回原样。寰昌跟着围上来,闭着眼掐指头,说,洛曦求情那场,她蹲在机位后头,心跳擂得震耳朵,生怕手抖拍糊了那路镜头。寰昌睁开眼,指尖还掐着算,补了句,说,那会子的心跳,她记到现在还响在耳朵里,拍完那场,她蹲在墙角缓了许久,指头还在发颤。滨江、寰昌你争我抢地补叙,华甲在旁听着,扇沿底下那层红从耳根烧到腮边。指挥官听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光幕上。屋里只剩影片里洛曦软软的喘息。

  滨江与寰昌补叙到掌镜那路机位的心跳,话头才歇,光幕上的画面已经换了方向。黄毛的视角亮起来,画面深处,X型架上捆着那个男人,眼睁得滚圆,喉咙里滚着嘶声,眼睁睁看着女主被搂进怀里。七位舰娘的脸从光幕边缘围拢过来,把画面填得满满当当。她们挨个儿贴上来,手挨着手,臂缠着臂。有舰娘把胸贴上他的胸膛,有舰娘把指尖探进自己腿间,蘸了满指的爱液,抹到他身上。那根肉棒被换着手握,爱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淌进女主腿间那片水光里,分不出彼此。她们俯身,乳尖、腿根、指尖,轮番蹭过棒身。架上的男人挣了挣,铁链磕出细响,嘶声被闷在喉咙里,化不成字。他想偏过头不肯再看,链子却把他锁得死死的,连偏头都偏不彻底。黄毛低头,把女主的脸扳过来,当着那双眼吻下去。女主眉睫低垂,喘声轻碎,水光漫过腿根,亮晶晶地挂在那处。黄毛按着女主的腰,把粗壮的肉棒顶进她湿泞的骚穴,龟头撑开花心,一寸寸往深处送,故意做给架上的人看。女主仰起脖子叫唤,腰肢软得撑不住,爱液从交合处被挤得溢出来,顺着棒身往下淌,洇湿了榻面。架上的男人眼睁睁看着那根肉棒在自己女人身子里进出,眼眶瞪出血丝,喉咙里挤出的嘶声碎成一片,铁链被他挣得乱响。黄毛挺腰的势头没停,越顶越深。直到黄毛腰腹绷紧,白浊尽数泄进女主身子里,画面里的动静才缓下来,只剩喘息混着水声。

  指挥官隔着光幕看自己那张脸,眼底的笑意比方才深了些。他指尖轻叩着座椅扶手,他把那幕得手的画面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兴起。镇海没有出声,盯着光幕。光幕上三重画面来回轮转。先落在苦主那头,再滑到女主那头,再钉回黄毛那头。苦主那路,男人喉咙里挤出的声音越来越碎,尾音拖得老长,拖到后来只剩气,指甲抠进掌心,抠出血印子。女主那路,她眉间那点挣扎软下去,嘴里念着黄毛的名字,念着念着,声音哑下去,化在喘息里。她嘴上念着不要,腰却抬起来迎。黄毛那路,七位舰娘围侍的势头正酣,手起手落,爱液在腿间泛着水光,黏腻地拉出细丝。有舰娘跪伏在他腿间,张嘴含住棒身,舌尖绕着马眼打转;有舰娘从后头搂住他的腰,将乳头贴上他的背,一只手探下去揉他的卵袋。转着转着,三重画面叠进彼此。苦主的崩溃、女主的沦陷、黄毛的得手,全在那幕画面里拧得难分彼此。苦主那头的酸涩,女主那头的绵软,黄毛那头的畅快,全灌进嘴里,咂摸起来满口都是回甘。

  指挥官从座椅里坐直了些,抚掌大笑,笑声在舱里荡开,说,这部戏分三重画面看,回味起来格外有滋味。苦主哭得够劲儿,女主沦得够深,黄毛得手得够顺畅。整宿的满足,顶得上他从前追的那些场子全加起来。他从前追戏,滋味隔夜就淡,这部戏摆在光幕上,三重画面轮着看,看多少遍都不腻。他指了指光幕,“往后看片,还得这么拍。”又说,苦主那双眼最值钱,看着自己女人被人享用,那股不甘又无可奈何的劲儿,比哭还勾人。女主那身子的沦陷也入味,嘴上不肯,身子却馋,到后头连念的名字都换成了黄毛。说到黄毛得手,他的目光还黏在光幕上。七位舰娘候在舱里,听指挥官夸到自家身上,你看我我看你,笑意藏都藏不住。

  镇海立在放映台旁,侧身对着光幕。她含笑听着,唇角那点弧度始终没落下去,眼尾却挑了些。指挥官的话音落下,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再移回光幕,落在黄毛得手那幕画面上,停得久。指尖在放映台沿上轻轻叩了叩,叩声细细的。叩完,镇海把手收回袖底,那点笑意还在唇角挂着,挂着也不散。

  光幕暗下去,那帧画面缩进幕布里,影音舱顶的灯重新亮起,放映台那边的散热声细细响着。指挥官从座椅上坐起身,脊背离开椅垫,肩头转了转,抬手揉了揉后颈,把腿伸直,膝盖骨咔地响了响,从大戏里抽出身来。他开口把这部超梦从头到尾夸了个遍,说看的时候手在扶手上叩个不停,越看越入味,东煌这半年没白忙。说话时眉眼里带着笑,目光还停在熄灭的光幕上,回味方才的画面。

  镇海站在座椅侧后方,把指挥官这通夸听进耳里,指尖在袖中缓缓抚摩,唇角那点笑意深了些许。镇海这才上前,裙摆扫过舱板,走到指挥官身侧站定,问,要不要把这部作品带去港区,给其他阵营的代表们开开眼,说那些代表成日里递笑脸、送珍玩、排歌舞,讨的都是面上的功夫,这部作品放出去,正好叫他们瞧瞧,怎样才算真正讨得您高兴。镇海说完垂着眼,指尖搭在袖口上,安静等他发话。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收得妥帖。

  指挥官应得痛快,手往门口方向摆了摆,说拿去放,让大家都来学学东煌的手艺,光幕换块大的,座椅多摆些,别让代表们挤着。这话说得随意,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眉眼都扬起来,攒了件稀罕物件的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

  逸仙在旁弯下腰,替他理了理压皱的衣襟,指腹顺着领口抚平,再捋过肩头,把衣摆的褶子也压了压,理完退开,端详着衣襟。逸仙说,姊妹们这就去布置重映的场子,按您说的,光幕换大的,座椅摆齐整,待各阵营的代表们到了,坐着看个明白。逸仙直起身,朝门边候着的姊妹们点了点头,姊妹们应声动起来,有人去架光幕,有人去挪座椅,有人去调灯,有人去擦放映台,大堂里身影来回,脚步声细细密密。

  指挥官看着她们忙活,笑着靠回椅背上。逸仙立在座椅旁,替他理好的衣襟在灯下平平整整,她抬手把鬓边那缕发丝别到耳后,目光在光幕上扫了扫,指尖点了点机位的方位。重映的场子渐渐有了模样。

  消息在港区传了整宿。天刚擦亮,白鹰、重樱、北联、铁血的代表就先后赶到东煌住所。白鹰的人来得最早,抱着胳膊堵在门廊下;重樱的制片人进了屋,开口就问,“片子在哪?”;北联的嗓门大,隔着院子喊,“昨夜里传的那部超梦,可就是《后宫收集》?”;铁血的人不多话,立在门边,眼神往大堂里扫。

  东煌姊妹们早把场子铺好,大堂正中拉起巨幕,顶上的灯压暗,只留幕前那排灯亮着。重映开播,光幕亮起来,满屋子人看得入神。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举到嘴边的茶盏忘了放下来。幕上苦主的脸凑近时,有人倒抽了口气,有人攥紧了椅扶手。放到改造那段,座里有人挪了挪身子,有人伸手松了松领口。再放到黄毛得手,后排有人重重吐了口气,把手里的茶盏墩在几上,溅出几滴茶水。散场时灯重新亮起,座中还有人不肯起身,咂着嘴问,“这就完了?”有人盯着暗下去的幕布,眼神迟迟不肯挪开。

  众人离座围上去,把七位舰娘圈在当中。白鹰的代表拨开人群挤到前头,竖起拇指,说东煌这手当真了得,把绝色献完,再把人玩废,好处占全,自家阵营使尽了浑身解数,也够不上这个分量。重樱的制片人凑到近前,问,“拍摄时架了多少路机位,镜头怎么调度,在哪个分寸上收手,才留得住回味的余地?”重樱那边接着问,“那慢镜是怎么掐的,掐在哪个节骨眼上?”北联的代表嗓门粗,追问,“那配乐、那旁白是谁剪进去的?”说,“光看画面就够劲,配上声更勾人。”铁血的代表立在人群外圈,听了听,问,“东煌拍这片子,用的是自家姊妹还是外头请的人手?”

  逸仙端着旗舰的从容挨个应酬。有人问机位,她把机位讲成东煌的排场;有人问调度,她把调度讲成姊妹们的默契。问到收手的分寸,逸仙笑着答,“留白才是功夫。”北联的代表缠着问配乐,逸仙接话,说那配乐、那旁白,是请了行家慢慢磨出来的,每段音符能磨上许久。有人拿自家阵营的片子来比,逸仙也不恼,只说东煌不过占了机位架得多、姊妹们肯下功夫的便宜。铁血的代表插话,问这些姊妹肯下多少功夫,逸仙答得巧,说有多下功夫,看片子里姊妹们入戏的劲头便知道了。重樱那边还要追问镜头怎么掐的,逸仙抿嘴笑,说这是镇海姐姐的手笔,她不敢抢功,要问细节,得去问镇海。围的人顺着她话头去找镇海,镇海立在远处,只端着茶盏,不接话。逸仙说着,把散到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

  华甲缩在姐姐肩后,捂着嘴偷笑,肩膀直抖。有人认出她来,问,“这位也是片子里的人?”华甲把脸埋进姐姐后背,笑得肩膀抖得更厉害。姐姐拍她后脑,华甲才探出脸来,冲问话的人眨眨眼,算认了。那人还要追问她在片子里演的哪段,华甲脸一红,又埋回姐姐后背,闷声说,演的就是让人脸红的那段,问那么细做什么。围的人哄笑,华甲从姐姐肩后探出半张脸,瞪了那人一眼,自己倒先笑出声。

  滨江被围在最当中,颠三倒四地答话。问她机位,她说,“机位就是镜头。”;问她镜头,她说,“镜头就是机位。”滨江自己越说越糊涂,先笑出声,拍着胸脯说,“总之拍得漂亮,你们照着学就是了。”旁人追问收手的分寸,滨江想了想,“那得看导演的心情。”讲到当中自己先卡住,转头喊,“华甲,拍到哪了?”华甲在姐姐身后举起手晃了晃,“别问我,我光顾着笑了。”有人不信,拉着滨江非要问出个章程来,滨江被缠得没法,两手一摊,说拍片的时候她光顾着盯雷蒙那张脸了,机位架几路她哪记得清,横竖拍出来好看就是了。围的人笑成一团,有人拍她肩膀,说她这导演当得糊涂,片子倒拍得明白。滨江也不恼,跟着笑,笑完又拍胸脯,说下回还她掌镜,保管更漂亮。

  场面热闹得像办了场竞逐,恰把当初各阵营争奇斗艳的旧事比了下去。指挥官坐在灯影里看自家舰娘被人围着夸,没插话,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划拉,嘴角带着笑。有人回头,把话头递到指挥官面前,请他开口给个话,指挥官笑,“东煌的姊妹们,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散场之后,光幕收尽,大堂的灯还亮着,灯影铺了满地。各阵营的代表仍围着舰娘们,话头绕着机位、调度和收手的分寸打转,有人端着茶盏凑近问,有人隔着人堆扬声插话,夸东煌的手法了得。有人拍着大腿说好,有人仰头望着空下来的幕布,意犹未尽,也有人远远站着看,不插话。有人把话头绕回片尾那场反杀,“那下刀的手稳。”说完自己先笑了,旁边的人接话,说稳得跟切豆腐似的,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连个零头都没留。又有人凑趣,问那刀是谁握的,滨江刚要抢话,被华甲在身后扯了扯袖子,把话咽了回去。灯下人影攒动,人声嗡嗡地叠着杯盏的脆响。逸仙含笑应酬着,华甲躲在姐姐身后偷笑,滨江答得前言不搭后语,先把自己绕糊涂了。

  镇海退到人群之外,站进廊柱的影子里,衣摆蹭过柱脚,没有惊动谁。她抬手理了理鬓发,指尖垂在颊边,从指缝间望向人群那端。指挥官被舰娘们围在当中。指挥官望向舰娘们时,眼底有回温的柔意,镇海远远瞧见。舰娘们挨着指挥官笑闹,有人挽他的手臂,有人踮脚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有人扯他的衣袖要他评理,有舰娘把脸埋进他臂弯,他便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再拍了拍她的肩。指挥官低头听她们说话,唇边的笑意迟迟没有收。指挥官的目光往廊柱这边偏了偏,没停住,转回舰娘们脸上。镇海望着这幕,没有动,指尖在颊边轻轻蜷了蜷,再松开。

  镇海眼前浮起先前录进片子里的旧画面,那些画面她掌机时看熟了,闭着眼也描得出轮廓。雷蒙被洛曦亲手阉割之后,余下那具残躯,如今还蜷在草席上,弓着背,膝盖抵着胸口,腿再也撑不起身子,喉咙里滚着断断续续的呜咽,指尖抠着席边,砖缝里洇着暗红的印子,没有人回头看他。洛曦被改造成形的身子,立在灯影里,由人摆弄,由人打量,项间垂着链子,腕上留着环扣的印子,走动时链尾扫着地砖,响得细碎。料子都是现成的。若把雷蒙那具残躯和洛曦改造后的身子并进镜头,替指挥官再录出军阀的戏来,兴许能让指挥官这位把牛头人的戏码玩到透的老手暂时卸下执念,多回头疼爱身边这些舰娘。镇海的目光从指挥官脸上移开,落回袖口的绣纹上,银线在灯影里发亮。

  镇海垂着眼,想起那两枚超梦录制芯片还留在雷蒙和洛曦身上。指尖在袖口里顿了顿,指腹蹭过那截绣纹,顺着袖口抚回腕边,终究没有吩咐谁去取。

  天亮了,瓦当上沾着露水。东煌的舰娘们收拾齐整,行李搬上了车,车头朝着港区那边。有人踮着脚系车上的绳扣,系得结结实实,拽了拽才松手;有人回屋里再抱出个包袱,挨个塞进车厢,塞不下的搁在车沿上。姊妹们手上忙,嘴上也不停,你争我抢地说着话。有人嫌车厢装得乱,跳上去重新码过一遍;有人为争个靠窗的座儿拌了两句嘴,随即又笑开来。有几个端着点心匣子一趟趟往车上递,递到半道自己先偷吃了一块,被姊妹瞧见,笑着追打了两下。指挥官立在檐下,背着手看姊妹们忙进忙出,晨风拂过,衣摆微微晃。

  住所那间空屋里,雷蒙与洛曦的衣物卷成个包袱,搁在角落里,包袱皮是灰蓝的料子,边角磨得起了毛,口上扎着麻绳,扎得紧紧的。从昨夜起,这包袱就没谁碰过。屋里空空荡荡,只剩这包袱守在墙角。镇海打那间空屋门口过,在门口停了停,朝角落里那包袱望了望,灰蓝的料子在暗影里露出边角。镇海站在那里,风从门口灌进来,鬓角的发丝动了动。镇海没有吩咐谁去带上它。随姊妹们迈出门槛时,镇海回头,朝那扇屋门看了看,屋门闭着,门板上的漆已经旧了。门槛外头天正亮,姊妹们的影子长长短短拖在石阶上,笑声从院子那头扬过来。

  逸仙从屋里出来,裙摆扫过门槛,走到檐下,挽住指挥官的手臂,指尖在他小臂上轻轻蹭了蹭。逸仙抬手,把他衣领上沾的灰掸了掸。逸仙柔声问,还想不想再看部新戏,她快些替他去张罗,保管比这部还好看。指挥官笑着答应,“自然要看。”掌心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姊妹们听见这话,叽叽喳喳围过来,有人问新戏要拍什么题材,有人问还去不去东煌取景,有人已经念叨着要坐头排。还有人凑到逸仙耳边,问她下回苦主找谁演,要不要换个更下饭的;逸仙拍她手背一下,笑着把她们拨开,“先上路,路上再细细商议。”

  众人说笑着朝港区行去,笑声顺着晨风散开,渐渐远了。车辕吱呀响起来,车身颠了颠,缓缓驶出院门,车轮压过石阶前的碎石子,细响跟着车声,越来越远。身后那间东煌的屋门在风里轻轻阖上,把雷蒙和洛曦关在了屋里。屋里那包袱还搁在角落,窗棂的影子横在包袱皮上。

  傍晚时分,黄鸡机器人把雷蒙和洛曦从屋里带出来,送到码头。人潮顺着码头退去,脚步踩在栈桥板上,噼噼啪啪响成片,渐渐远了。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挎着竹篮,顺着栈桥往岸上走,谁也不往这边看。有个挑担的汉子歇下担子,蹲在栈桥边抽了口烟,烟头明灭了两下,挑起担子又走。栈桥缝里夹着几张废纸,被风卷起来,飘到水上沾了水,沉下去。栈桥那头,黄鸡机器人弯下腰,把散在甲板上的箱笼搬进舱口,码得齐整,捡起甲板上掉落的绳头,塞进箱笼缝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四下望了望,再没什么可搬的,便立在舱口边上不动了。暮色漫到海面上。码头的灯还没点上,栈桥尽头黑黢黢的,岸边有户人家的烟囱冒出青烟。

  洛曦站在船舷旁,赤着脚,脚背上沾着灰,手搭在栏杆上,望着那条通往主舰的跳板。船上的水手拽着缆绳,把跳板缓缓缩回去,收得慢,铁链在滑轮上咯啦咯啦响个不停。跳板贴水皮划回去,水面划开条白印,跟着合拢。跳板收尽时,主舰那边传来舱门合上的闷响。主舰上有人影晃动,隔着水看不清脸。海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腥咸的潮气,撩起她鬓边的发丝,她的手在栏杆上收紧了些。她看着跳板收进主舰,看完了,还站在原处。

  雷蒙被两根铁链拴在她身侧,铁链尽头都拴在码头那根系缆桩上,链环粗粗的,锈迹斑斑。雷蒙靠着系缆桩坐着,垂着头,链子垂在脚边,手指搭在链环上,松松的。他身后的桩影斜斜的,横在他身上。两人身上的旧衣都磨得发亮,袖口磨出毛边,肩头磨得泛白,领口敞着,露出底下发黄的里衣。海风掀了掀雷蒙的衣摆,掀起来,落回去。雷蒙望着脚前那块地,动也没动,喉咙里偶尔滚出一声闷响,听不真切。

  镇海站在跳板那头,回过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没起伏。镇海望了片刻,没有开口。镇海转过身去,踏上主舰的甲板,头也不回。跳板彻底收拢,贴着主舰的船帮,平平整整。

  船笛长鸣,呜呜的,声音贴着水面荡远,荡进暮色里,听不见了。海鸟从桅杆上惊起来,扑棱棱飞过栈桥,落在远处的屋脊上。主舰缓缓离岸,船身和水面之间拉开条水缝,浪头涌过来填上。港区在暮色里静了下来,风卷着纸屑贴着地皮滚,滚着滚着,卡在桩基的缝里。只剩浪头拍打桩基的声响,啪嗒,啪嗒,没完没了。

  洛曦的膝盖先软了下去,身子往下矮了矮,撑住了。她的身体从昨夜起就在抖,那是改造的身子离了维系,头回失控。她扶着栏杆,手扣得发紧,指尖还在抖,咬住下唇,没出声。影子拖到跳板收拢的地方。洛曦脚踝上那根银足链跟着晃了晃,垂下去。她原本被纳米机器人重塑得丰腴饱满的身体,这会儿正一点点垮下去,小腹上那块青紫的印记也慢慢往灰白里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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