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语言暴力
沈知岚换下那双黑色的低跟鞋,赤着被黑色连裤袜包裹的、秀气的美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转过身去拉周叙的手,而是下意识地向旁边侧了侧身体,拉开了与儿子之间的距离。
“你先回房间吧,周叙。”
沈知岚低着头整理着玄关处的鞋子,没有看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长辈的温和与疏离,这也透露出上次小区中帮周叙释放对她造成的压力。
“周叙,你又惹妈妈生气了?”周清禾用手掐了周叙一下,暗暗问。
“没有吧。”周叙被姐姐掐的差点闪到腰,内心里也很担忧上次自己鲁莽的要求是不是让妈妈生气了。
“你们快回房间,洗漱一下,冰箱里面还有鸡腿,你们饿了的话,自己热一下当夜宵。”
沈知岚说完,便踩着拖鞋快步走向了主卧的卫浴间。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和龙头中涌出,发出哗哗的声响。沈知岚站在洗手台前,用洗手液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自己的双手,直到皮肤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头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绝美的面容仍然美的让人恍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总是心绪不宁。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那粗糙、滚烫的温度。
“这只是为了帮他。”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在空荡荡的浴室里显得格外虚弱。
“他是我的儿子。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生理上的冲动是无法避免的。如果我不帮他,他迟早会去外面找那些不干净的女孩,甚至会去伤害顾念那个孩子,还会影响成绩。我是他的母亲,这只是……只是为了他的健康,为了他的学业。”
她用这套几乎是荒唐的逻辑,死死地捍卫着自己内心里那道名为“母亲”的、最后的、脆弱的防线。她坚信自己只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去保护他、爱护他,而绝非在放纵自己的情欲。
可她那具在温水冲刷下,还是会因为不久前在树后的粗暴套弄而微微颤抖、小腹深处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黏腻爱液的、成熟丰腴的身体,却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撕得粉碎。
深夜十一点半,整个周家都陷入了沉寂。
十二月的雨下得很碎。早晨出门时看不出什么,走到校门口,伞面上已经积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沈知岚停在门卫室旁,替周叙把翻起来的校服领子压平。周叙低头配合,等她收回手,才说:“妈,我已经高一了。”
“高一的领子就会自己翻回去?”
“我的意思是,在校门口不用替我整理。”
“刚才你也没躲。”
周叙被妈妈堵得没话说,替她拿过伞,放进教师专用的伞架。沈知岚看见他书包侧袋露出一角练习册,又提醒他课间记得去找数学老师核对那道题。
两人各走各的。周叙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母亲拎着公文包进了办公楼。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是很浅的米色,头发在脑后挽得整齐。碰到迎面来的学生,她稍稍侧身让路,听见对方叫“沈老师”,便停下来问了一句作文交了没有。那学生原本走得飞快,被她一问,立刻站直了回答。
周叙笑了一下,转身往教学楼走。
到第二节课,他就笑不出来了。
陈乐天趁课间从三班过来,没像往常一样隔着后门喊他,先站在门口看了看,才把他叫到走廊另一头。
“我说个事,你别着急。”陈乐天开口。
“你每次说这句话,后面都没好事。”
“那你先答应我不动手。”
周叙脸上的笑淡了:“到底什么事?”
陈乐天拿不出手机。他们在学校只带家里配的电话手表,截图是早晨在家里用母亲的手机看到的。他说,昨晚有家长在群里转了一张运动会照片,今天已经传到学生中间。照片里沈知岚站在跑道边,扶着刚跑完接力的周叙。拍照的人截去了他胸前的班牌,也截去了旁边几个队友,画面看上去成了一个女老师和一名男生靠得很近。
“底下有人胡说。”陈乐天说,“我妈看见就说,那是你和沈老师,让群里别转了。”
“胡说什么?”
陈乐天犹豫了一下。周叙盯着他,他只好低声把听来的话复述了几句。
周叙没有立刻骂人。他先问照片是谁拍的,又问原图还在不在。陈乐天说应该在运动会相册里,顾念那天也拍过他们冲线。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快到教室门口,周叙才问:“谁最先发的?”
“我妈看到的时候估计已经转了好几手。”
预备铃响了。陈乐天拍了拍他的肩:“先上课。晚上回去我把我妈看到的发给你。”
周叙点头。
他回到座位,顾念一眼看出他心情不对,趁老师还没进来,轻声问了一句。周叙只说放学再谈。顾念没追着问,把一张便签推到他手边,上面写着数学老师中午会在办公室,提醒他别忘了去改试卷。
周叙看着那行字,心里乱糟糟的,还是把便签夹进了课本。
沈知岚直到午休才知道照片的事。
午休时,韩老师关上办公室的门,把家长发给她的消息给沈知岚看。照最上面是运动会那张照片。照片被裁去大半,只剩沈知岚美艳的脸庞扶着一名男生的肩男,男生的脸被遮去。可往下滑,事情远不止一张照片。
有人列出了她几次晚自习后仍留在学校的日期,旁边配着从走廊远处拍来的模糊背影,声称她经常单独留下男学生。那些日期并非凭空编造——她确实留下来辅导过学生、处理过班级事务。发帖的人把学生姓名和事情经过全部略掉,只留下足以让人猜测的时间。
接着是两段自称“知情学生”的匿名留言。一段说她会格外照顾长得好看的男生,另一段说有人因此得到了更好的作文评语和活动机会。留言没有可核实的姓名,却写得像亲身经历,甚至准确提到了她批改作文时常用的几句话。
还有人回复说,沈知岚据说还跟学生发生过关系。后面马上有人回复,我也想有这样漂亮性感的女老师,白天学校教学,晚上床上教学,真刺激。
最后,帖子又把程砚川的离婚与升职接了上去,说她在学生面前端着老师的架子,私下却与同事关系暧昧,还和领导也上床。运动会值班表、和程砚川共同负责活动的通知,还有和学校领导交流的照片都被截进了图里,只是这些图无一例外的都隐藏去了男人的面部信息。每一份材料单独看都是正常工作,挤在那些匿名指控之间,反倒像一串精心挑出的“证据”。
“已经有家长问,能不能让孩子换一个老师。”韩老师低声说,“还有人要求学校查你带过的学生。”
沈知岚握着手机,先把那两段匿名留言从头读了一遍。她想知道它们究竟指向哪件事、哪个孩子,却发现对方故意不说清。她教过那么多学生,晚自习后留下来答疑也不止一次;只要没有具体的人和事,她便无法逐条证明那些话是假的。
窗外有人说笑着经过。沈知岚这才有些回过神,有些颤抖的把手机还给韩老师,问:“这是谁最先发的?”
“不知道。我收到时已经转了好几手。”
“原来的链接还在吗?”
韩老师摇头:“现在大家转的都是截图。”
沈知岚点了点头。她原以为解释清楚照片里自己拥抱的是自己的儿子,事情就能止住。直到看完这一整张图,她才明白照片只是用来引人点开的;后面那些含糊的指控,才是要她当着学生、家长和同事,一次次替自己辩白的东西。
沈知岚看完,先问韩老师:“你收到的是谁转来的?”
韩老师把群名和时间指给她看。
“原图我这里有。”沈知岚说,“运动会结束后,家长志愿者把照片发给过各班。上面那个男生是我儿子。”
“认识你们的人都知道。”韩老师收起手机,“可这张图既然被人故意裁成这样,你解释完照片,他们又会说别的。”
沈知岚沉默了一会儿,向她道了谢。
下午她给一班上语文课。下午她给一班上语文课。进教室前,沈知岚脱下大衣,里面是一件合身的浅色针织衫,配着深灰长裙。针织衫勾勒出她丰满而匀称的身形,收束的腰线又使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她的长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低头整理讲义时,灯光落在眉眼和鼻梁上,衬得那张脸明艳,却仍带着上课前惯有的沉静。
她把讲义放在桌上,挽起袖口,先抽了几名学生读前一天留的短文,再转身讲其中一个容易误读的句子。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第一行字,粉笔字写得和往常一样稳。她侧身看向全班时,目光从一排排课桌上掠过,注意到靠窗的两个男生一直往她身上看;被她看见,又急忙低下头,对着还没翻开的课本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沈知岚停了一瞬,没有当众让他们难堪,只点了其中一人的名字:“刚才那句话,你觉得作者是在赞同,还是在讽刺?”
男生站起来,半天答不上来。教室里有人低低地笑。沈知岚等他翻到那一页,才让他坐下,继续讲课。她的语气没变,心里却不舒服:那些孩子的目光,不像平常学生走神时看老师的眼神。
沈知岚没有点破,只让其中一个接着读。
学生念错了两个字,紧张得声音发颤。她替他纠正,等他重新读完,才转去讲下一段。
下课后,程砚川拿着运动会的归档材料过来。他这阵子见沈知岚,比过去容易得多:教务处的排班、活动总结、学生展示项目,有工作就有见面的理由。
“这两页需要你签名。”他把文件打开,“上次你提的学生作品授权,我已经让负责的老师重新核了一遍。”
“谢谢。”沈知岚低头看了内容,签好字还给他,“这样稳妥些。”
程砚川没有马上走。他刚才在走廊里已经听见过一段闲话,也看见了被裁过的照片。
“今天有人找你谈过那些照片吗?”他问。
沈知岚抬起头。程砚川说话时很少追着要答案,这也是过去她愿意与他共事的原因。他如今站在桌旁,神情里的担心不像装出来的。
“韩老师给我看了。”她说,“照片好解释,后面那些谣言比较麻烦。”
“要不要我可以去问问?”程砚川已经猜到是罗文斌的手段。
“你也被他们提到了。”沈知岚把文件合上,还是不愿意因为这种私事,再把程砚川牵扯进去,“这件事我先自己处理。要是需要校方协助,我会正式提出来。”
她说得平和,却把他留在了那条界线之外。
程砚川应了一声,拿着文件走了。到门口又停下:“知岚,别因为几句闲话一个人硬撑。”
沈知岚已经抽出下一本作业:“我知道。你先忙吧。”
当晚,罗文斌还是接到了程砚川的电话。
“学校里那些话和图,是不是你让人传的?”程砚川问。
罗文斌没有跟他绕:“哈哈,你不用感谢我,传得比我预计的快。怎么样,小美人有没有受伤?”
程砚川站在体育办公室窗前。学生都走了,操场上的灯还亮着几盏,雨后的跑道泛着暗光。
“照片里是她儿子和学生,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这重要吗?还是说你又怜香惜玉了?你不是想睡她吗?我这是在帮你。”
“我不需要这些?我有我的方法。”
罗文斌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过了片刻才说:“程主任,你现在每天都能在学校里见到她,位置也坐稳了。我问你进展,你总说还要时间。事情总得往前走。”
“拿一个女人的名声和清白开路,这叫往前走?”
“她难受的时候,你可以陪她。她受了委屈,你可以替她说话。”罗文斌语气放缓,像在给他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主意,“你想做的事,我给你机会了。”
程砚川闭了闭眼:“把这些消息撤回去。”
“我可以叫我的人停。”罗文斌说,“已经听见的人,嘴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你抓紧做你的事,你要记住,你的任务。还有,你还没回答我,沈知岚有没有变得更需要你?”
程砚川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有,但是她明显有些心神不灵。”
“哈哈哈,你看,这不是很有效果吗?再等一等,她就会破防。这时候你再上,不就是英雄救美吗?”
“你别做的太过分!”
“怎么,程主任,当官了说话真不一样了。难道你不想搂着这么一个大美人睡觉吗?之前我还不知道,原来沈老师这么好看,再配上那对大奶子,大长腿,啧啧啧......怪不得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你......”
“够了,程砚川,别忘了你拿了我们的好处,也离了婚,如果你拿不下沈知岚,这些我们能给你,也能收回去。再说,放这么一个大美人在旁边,你不心动吗?你甘心吗?”
程砚川没有再说话,罗文斌最后的话直击他的内心,他想要沈知岚,比对任何女人都要渴望,尤其是他曾经差一点得手,如今这个机会又摆在他面前,他忽然发现他没有说拒绝的权力。
电话断了。程砚川握着手机,许久没动。
他厌恶罗文斌这一套。可当他想起沈知岚下午说“比较麻烦”时透露的脆弱,心里竟也闪过一个念头:等她发现自己无法轻易解决,会不会终于肯向他求助,再次投入他的怀抱?
这个念头让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几天后,闲话没有停,反倒换了说法。
知道运动会照片里是周叙的人多了,有人便说照片只是个引子;关于程砚川的议论也愈发具体,连一次普通的值班调整都被翻了出来。学生说给学生听,家长从孩子口中听到半截,再到群里求证。没人承认自己知道真相,讲起来却一个比一个肯定。
到了晚上,新的截图被转进家长群,又流到了学生常看的同城页面。最初还有人问“有证据吗”,很快,问话的人也被嘲笑是在替沈知岚说话。评论里有人直接骂她“婊子”“贱人”“荡妇”,有人用“睡学生”三个字概括那两段连姓名都没有的匿名留言。一个账号刚把话说得稍微谨慎些,下面便有人催它“别装了,给你多少钱啊,这么舔,是不是跟你睡过。”
甚至还有人把沈知岚的脸P到裸露的女性人体上,这下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只是下面不少人评论,P的一点都不像,女主本来的身材比这协调性感多了。
沈知岚第一次看见那些评论,是韩老师为了留存记录发来的截图。她认得页面上那张自己的工作照:那是学校公开活动时拍的,她站在台上,正低头看学生递来的稿子。此刻照片下面挤满了陌生人的评头论足。他们拿她的衣着和长相说事,猜她教过的学生,连她每天准时走过的教学楼走廊,都写成了暗示。
她翻到一条评论,说“应该把她带过的男学生都查一遍”,手指停住了。周叙、班里那些向她问过题的孩子,甚至毕业多年的学生,都可能因为这句话被人指指点点。她又翻到了那张自己的脸被P到陌生女人的身上,羞恼,愤怒,委屈,孤独,一系列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眼睛一红,似乎要落出泪来。
客厅里,周叙问她要不要喝水。沈知岚立刻按灭屏幕,遮住眼睛,强装坚强,说自己不渴。等儿子回房,她才重新点亮手机,把韩老师发来的每张截图按时间存好。她不想再看那些字,却不能装作它们没有出现过。
沈知岚最初照常上课、开会、批作业。遇见同事问,她会告诉他们照片里是自己儿子;工作上的事,她也不打算挨个向人解释。
真正令她难受的,是一位平常常来问作文的学生,有天站在办公室门口,迟迟不敢进来,直到办公室里又进来一名老师。她把人叫进来讲完题,学生离开时照旧道谢,她却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校领导前后找她谈了两次。
第一次,对方主要问照片。沈知岚拿出原图,说明那天周叙跑完接力,她去确认他的腿伤有没有不适。第二次,谈话多了几句“注意影响”。副校长说得客气,希望她近期在与同事相处时,也考虑家长会怎样看。
“学校打算查裁图和传播的人吗?”沈知岚问。
副校长说正在了解,但目前没有证据。
“那么我配合调查。”她说,“该由我解释的,我会解释。有人故意编造别的事,影响我的声誉,我也希望学校认真查清楚。”
话说得清楚,走出办公室时,她仍觉得疲惫。
程砚川这段时间替她调整过一项公开展示的工作。原本需要她在某天晚上独自留校核对的材料,他安排在白天由几位老师共同完成;家长群的询问,他也帮着答过几句。他做的每件事单独看都很妥当。
有一次,两人连同韩老师一起整理学生作品,忙到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程砚川把最后一摞纸收齐,看见沈知岚还在核对名单,便坐下来替她比对另一份。窗外天色暗了,办公室里只听得见翻页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这里漏了一名学生。”他说。
沈知岚凑过去看,确认后在表格上补了名字:“差点交上去。还好你看见了。”
程砚川笑了笑。他熟悉她工作时的样子:全神贯注,确认一件事办妥了,眉眼才会稍稍舒展。这几周,她被那些话折腾得很累,此刻看着名单,倒暂时顾不上旁人怎样议论。
“我送你去停车场?”他问。
“周叙在楼下等我。”她收起笔,“我们一起走。今天多谢你帮忙。”
走到楼梯口时,周叙正靠在窗边背单词。看见他们下来,他把书一合,先向程砚川打招呼,再接过母亲手里的包。
“有点重。”沈知岚说。
“我知道,刚才看到你们搬纸了。”
程砚川站在上一级台阶,看着母子俩一边说话一边往下走。周叙没有再像初中那样,见到他便把敌意写在脸上。但他来得很准,每次都会在沈知岚工作结束时出现。
程砚川不知道,周叙是碰巧,还是一直留意着自己。
周叙也不知道程砚川在想什么。他只看见母亲这几天回到家里,常常还要坐在餐桌前回家长消息,吃饭时若有人提起学校,她会先问孩子们各自的事,把话题轻轻带开。
他一开始忍不住发了火。
那天下午,两个同年级男生在楼梯间说起被裁过的照片。其中一人见周叙经过,还笑着问:“周叙,你妈在家里是不是穿的很性感?真羡慕你,妈妈这么漂亮。”“是啊,看上去跟30岁一样,比女优还漂亮。你有没有对你妈动过心思?还有,你妈到底谁没睡过学生?”
周叙走回去,揪住了他的衣领。
对方后背撞到墙,周叙一拳打在对方脸颊,把对方打飞了出去。他已经收了手,但是被训练后的他仍然把对方打的一拳几乎爬不起来。另一个男生看到朋友被打倒,上去和周叙拉扯起来。楼梯间顿时乱作一团。程砚川闻声从楼上下来,分开几人,把他们都带去了办公室。
沈知岚赶到后,先确认学生的伤势,再转向周叙:“你说,怎么回事?”
周叙把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那男生辩解自己只是问问,陈乐天恰好后来也在楼梯口,立刻说不止一句,他听见了前面那半段。
程砚川让两边都先安静。事情最后没有闹到记过,但周叙因推搡同学,被要求向对方道歉;那两个男生也被班主任带回去谈话。
走出办公室,周叙仍不服气:“我就不该收手,要让他长长记性。”
“还好你没把人家打成重伤,你难道忘了你当时躺在医院,妈妈有多难过?”沈知岚声音严厉,“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刚才只要真的打下去,后来不管他说过什么,别人都会先看你动手?”
“我听见他讲你,难道装没听见?!”
“我没叫你装没听见。”沈知岚停下来,“你可以当场问,可以叫老师过来,也可以把我叫来。但你不能指望用暴力的办法,让人以后不再说话。”
周叙看着她。母亲比他想的还要生气,他也知道她说得有理。可她近来受的委屈就在眼前,要他立刻心平气和,他做不到。
程砚川从办公室出来,见他们还在走廊上,便说自己会找学生谈,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帮沈知岚说明情况。
沈知岚向他道谢。
周叙问:“程老师,什么时候说明?”
程砚川看向他:“现在还没证据,得先弄清楚事情从哪里传出来。”
“好。”周叙说,“那我也去找。”
这次他没有争,程砚川反而觉得那句“好”有些难接。
回家路上,周清禾听完经过,先骂了传话的人两句,接着问周叙:“你把打飞了?”
“就打了一拳。”
“飞了多远?”
“姐,这是重点吗?”
“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把暑假练的东西全用在同学身上。”
姐弟两个人盯着彼此,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同时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