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饭局
热闹先扑过来。笑,碰杯,有人在卡拉厅门口试音,有人围着落地窗看泳池的灯。会客厅连着餐厅,人已经散成好几摊,谁也没有注意到刚从五楼下来的两个人。王丽把裙摆抚平,浅口平底鞋在大理石上发出极轻的响。白丝仍旧包着整只脚踝和脚背,看起来干净、知性;只有她自己知道,鞋垫下面那层被撕开的脚心还湿着,每一步都有温热的黏在肉上抹开。她把步子放稳,脸却热。
韩子乔一出现,一名佣人便靠过来,微微侧身:“少爷,是否开始用餐?”
他点了点头。佣人退下,走廊尽头立刻有更轻的脚步散开。他转脸看向王丽,声音放得很温柔:“有没有喜欢吃的菜?我让厨房加。”
王丽不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那盆花上,声音细:“没有。什么都行。”
他说了声好,便走向房间中间,随即被几位男老师围住,问球场、问酒窖、问这房子到底有几层。王丽趁机走向那几名女老师。有人拉她:“丽姐终于下来了,刚才找你呢。房间挑好了?三楼靠花园那间采光最好。”
“嗯,安顿好了。”她笑着应,在沙发边坐下。长裙滑到小腿中段,白色丝袜从裙摆下伸出来,浅口鞋把整只脚踝和脚背露在灯光里。坐下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把双腿并拢,白丝膝弯轻轻一贴,小腿的圆润被衬得更明显。女同事眼睛一亮:“你今天这双丝袜也太衬了。腿是真的细,踝也细。”
王丽把裙摆往下拉了拉,脚往裙摆底挪了几下像是怕被别人看到:“随便穿的。”
没过几分钟,各式各样的菜被端上来。不是学校食堂那种大盆,是一份一份往长桌上摆:清蒸的鱼、切得极薄的牛肉、时蔬、汤、精致得不像集体用餐的点心。银盖揭开,热气和香一起散开。韩子乔站到长桌主位一侧,手在空中按了按,示意大家入座。
“大家可以用餐了。”他开口很短,却把场子稳住,“今天不谈工作,大家吃好喝好玩好,酒量自己看,明天上午还有研讨。缺什么跟佣人说。”
有人鼓掌,有人已经坐下。座位没有名牌,却自然分成几圈。王丽被女老师们夹在中间,面对着主位偏右的方向,刚好能看见他。入座时她把脚收在桌下,白丝脚背从浅口鞋里伸出来,在桌布阴影里仍旧亮。脚心那点湿意让她坐得格外端正,像怕一放松就会被人看穿。
开场那几句说完,筷子便动了。
饭桌上韩子乔成了真正的主角。先是年级主任举杯,说感谢韩老师提供场地,给高三教师一场难得的松弛;接着是备课组长,说庄园比任何培训酒店都强,祝韩老师前程;再往后,几乎每一段桌子都有人站起来,和他碰一下。他喝得不多,每杯都点到为止,应答得体,该笑笑,该谦虚谦虚,完全是主人的样子。
女老师里不乏暗送秋波的。有人敬酒时把杯子端得很低,露出领口;有人夸他“年轻有为”,有没有女朋友;有人问泳池晚上能不能开。韩子乔一一应了,礼貌,不冷,也不热。目光偶尔越过酒杯,在王丽这边停一瞬,又移开。短,却准。
王丽没动。
她面前那杯酒一直满着,只吃饭,只听,只偶尔给旁边夹菜的人让一让。身边女同事用手肘碰她:“丽姐,不去跟韩老师喝一杯?大家都去了,就你这么稳。”
王丽摇头,笑得很浅:“我酒量差。明天还要听讲座。”
同事哦了一声,不再强劝,自己端着杯子加入另一圈。只有王丽自己知道——今天这顿饭局,同事们能坐在这种地方随便吃喝玩,能看见花园和泳池,能把高三的弦松一寸,多少都因为有她在。这句话她不会说出口。更不需要现在走过去跟他碰杯。晚上会有跟他独处的时光。五楼的床还在,落地窗还在,那双被射过、此刻正踩在精液上的白丝脚也还在。
想到这里,她又害羞地脸红了。
赶紧低头喝汤。汤很鲜,烫得舌尖一缩。桌下那两只脚悄悄换了个姿势,浅口鞋里湿黏的触感跟着挪动,提醒她饭前热身并没有结束,只是被暂停在一桌欢声里。
长桌另一头有人讲笑话,讲到某个学生把体育老师写成“韩教练救命”,全桌哄笑。韩子乔也笑,笑完把话题转开,问谁家孩子今晚谁带。有老师叹苦,说老公临时加班;有老师说公婆来支援。轮到王丽身边,女同事替她答:“丽姐家有小学生,今晚她先生看着。丽姐真是不容易,孩子前阵子还住院。”
几句关心递过来。王丽点头,说已经稳多了,谢谢。她说话时肩背仍旧直,长裙把胸和腰的线条勒得很清楚,不是刻意的,是身材本身往外溢。有男老师从对面抬眼,看见她侧脸,又看见她桌下那截白丝小腿——并拢,洁,踝骨在灯光里像被细细描过。视线停了两秒,被旁边的人撞一下,才去夹菜。
“这鱼不错。”有人说。
“这汤更好。”
“韩老师,你家厨师是哪儿请的?”
韩子乔说了一句“老家人手”,不再展开。又有人敬酒,夸他豪爽,夸他懂事,夸他“以后学校活动都往这儿开算了”。他挡酒挡得干净:“随时欢迎。”话落,又是笑。女老师里有人眼神亮了亮,把头发拨到耳后,开始畅想下次聚会自己一定要好好打扮。
王丽把一块点心切开,吃得很慢。她能听见自己耳心跳。热闹是真的,其乐融融是真的,刀叉和瓷盘的碰撞声把这座庄园填得像一场正当的教师联谊。可她每笑一下,锁骨上那条被领口遮住的项链就轻轻一贴;每挪一下脚,鞋里那点属于他的湿就提醒她:主角敬完所有人的酒,真正要留给她的,不在这张桌上。
“丽姐,你腿都没动过,是不是鞋不舒服?”旁边的人忽然问。
王丽一顿,随口道:“没事,可能裙子太长了不太习惯。”
“看着倒显瘦。你小腿这个弧度,穿裙子真的合适。以前老穿裤子,浪费。”
她只能继续笑。桌下那截白丝美腿被说中,她把脚踝往里收了收,浅口鞋轻轻碰在一起。脚背那层薄白在阴影里发亮,像一句只有一个人能读懂的附言。韩子乔恰好在这时被新一轮敬酒叫起来,站直的瞬间,目光又从酒杯上方扫过来,扫过她的脸,扫过她微红的耳根,再飞快地、像无意一样,往桌布下那截白丝美脚上落了一落像是在看属于他的猎物。
王丽拿起杯子,却只喝了一口水。
不去敬。不用敬。
餐厅里灯暖,人声密,菜一道道换。有人提议吃完去影院看一部老片子,有人要去卡拉厅点歌,有人已经打听按摩房还开不开。韩子乔由他们安排,自己只偶尔起身应一杯,再坐下。王丽夹在女老师中间,听她们聊孩子、聊衣服、聊这座庄园明天还让不让逛花园。她应得很得体,该惊讶惊讶,该谦虚谦虚,像一个单纯来学习、顺便开了眼的班主任。
只有她自己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放在舌底:这顿饭,是因为有她。而酒,今晚不缺。
脸又红了。她借口去洗手,站起来。长裙垂下,白丝小腿从裙摆里走出来,浅口鞋一步一步,稳,慢。走过主位时没有停,也没有看他。可她知道他看见了——看见她的腰,看见她的腿,看见那双踩着他印记去“洗手”的脚。
洗手间的灯很亮。她打开水龙头,却只是站着,让水声把自己的心跳盖住。镜子里的女人盘着头发,锁骨里藏着项链,脸上是饭局该有的得体,眼睛里却全是五楼和今晚。
门外又爆出一阵笑。有人喊:“丽姐快回来,水果来了!”
王丽关上水,把裙摆整理好,把那截白丝脚踝重新交给浅口鞋,走回去。其乐融融的灯海重新把她吞进去。她坐下,拿起叉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桌下,两只脚轻轻并拢。湿意还在。期待也还在。
饭局正到最热闹的时候。夜,才刚刚开始把人往各自的房间里送。
